摘 要: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模式日益呈現文明局限性和實踐困境，中國倡導的文明交流互鑒理念為超越文明沖突、構建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提供可行路徑。這一重要理念根植于中華文明“和合”傳統，創新發展當代全球治理理論，并通過豐富的外交實踐得到驗證。面向未來，國際社會應共同維護文明多樣性，反對文明優越論和文明歧視，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平合理的方向發展，以文明交流互鑒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

關鍵詞:人類命運共同體 文明交流互鑒 世界多極化 全球治理

【中圖分類號】D80 【文獻標識碼】A

當今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全球治理體系面臨巨大挑戰，國際秩序正經歷深刻調整。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模式日益顯現出其文明局限性和實踐困境，而中國提出的文明交流互鑒理念為重構全球治理體系提供了新思路。只有超越文明沖突，推動文明交流互鑒，才能實現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并在此基礎上構建有效的全球治理新體系。

西方全球治理理念的文明基礎

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理念根植于其文明傳統中的二元對立思維和線性歷史觀。這種理念以基督教文明的“普世主義”和啟蒙運動的理性主義為思想基礎，強調單一文明標準的推廣和制度模式的同一性。西方思想傳統中存在將事物劃分為“黑與白”“善與惡”等對立面、強調二元對立的認知模式。二元劃分在西方哲學、宗教和政治思想中廣泛體現。例如，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在其《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中分析了西方現代化過程，強調“理性化”是推動西方文明發展的核心動力。[1]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促使西方在全球治理中強調明確的價值體系、規則與制度的對立與規范，從而形成以“先進”對“落后”、“發達”對“欠發達/發展中”國家的二元框架。

建立在相同的宗教哲學邏輯基礎上的西方歷史觀傾向于將歷史視為一種線性、不斷前進的進程。德國哲學家黑格爾和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是線性史觀的代表人物，他們都將人類發展的歷史與人的自然成長過程作類比，將文明的興衰看作一個線性過程。隨著西方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的勃興，線性史觀與歐洲中心論相結合，成為西方全球擴張的思想基礎和理論依據。到冷戰結束時，線性史觀達到了新高潮，其代表性理論就是福山的“歷史終結論”，認為“西方的價值體系”和“現代制度”具有普適性，是歷史的“終點”，應在全球范圍內推廣。線性視角在二元對立框架上推動西方采取“從落后到先進”“從傳統到現代”的路徑假設，強調一套統一的“現代化”模式。結合二元對立和線性歷史觀，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理念容易表現為一種“文化優越論”和“單一發展范式”。西方將東方塑造成一種被支配、理解和控制的對象，從而鞏固西方的文化和政治霸權。

冷戰后世界局勢的發展，并沒有按照所謂“歷史終結”的方向演進，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從強調世界合流的“民主化浪潮”轉而強調未來全球沖突將主要在文明之間爆發。[2]從意識形態斗爭轉向文明沖突仍是二元對立和線性史觀的思維方式，它本質上在為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模式尋求新的合法性基礎。其后果是始終讓恐懼、分歧、對抗凌駕于和解、合作、共生之上，因而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也就不可避免地存在巨大的和平、發展、安全與治理赤字。當前，西方文明主導下的全球治理暴露出來的一系列問題已經反噬西方國家自身，引發種族主義、民族主義、民粹主義內斗，進一步削弱美歐主要國家對推進全球治理的承諾和貢獻，留下日益擴大的治理真空，急需新的全球治理方案凝聚各國共識，應對全人類的共同挑戰。

文明交流互鑒是破解全球治理困境的新方案新思路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以文明交流互鑒為基礎的全球治理新理念，強調深入挖掘包括中華文明在內的世界各國文明的有益成分，通過交流互鑒推動人類文明共同發展進步。2014年3月，習近平主席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中指出：“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文明交流互鑒，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和世界和平發展的重要動力。”2019年，習近平主席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進一步指出：“我們應該秉持平等和尊重，摒棄傲慢和偏見，加深對自身文明和其他文明差異性的認知，推動不同文明交流對話、和諧共生。”

中國全球治理理念源于自身深厚的“和合”文化傳統。中華文明強調“和而不同”的交往之道、“天下大同”的人類關懷和“協和萬邦”的國際關系倫理。這種文明特質否定文明等級論，主張不同文明間的平等對話與互學互鑒，無論是古代的絲綢之路還是當代的“一帶一路”，都承載了橫跨歐亞大陸的文明交流勝景。從儒家“仁政”思想到當代“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中國始終追求一種非排他性、非強制性的全球治理路徑。西方的“文明沖突論”與中國的“文明交流互鑒論”構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全球秩序觀，前者將文明差異視為國際沖突的根源，后者則將文明多樣性視為人類進步的動力。這種根本分歧決定了中西方在全球治理目標、手段和評價標準上的系統性差異。

習近平總書記創造性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突破傳統國際關系的零和思維。文明交流互鑒是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和思想基礎，不承認文化多樣性、包容性和共同價值，就不可能突破西方國際關系理論中的“修昔底德陷阱”，無法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也不可能聚焦人類共同挑戰構建合作共贏的國際關系新秩序。中國人基于上千年的中西交流經驗和近代的慘痛歷史教訓認為，文明是國家和民族的集體記憶，是需要交流互鑒才能保持生命力的有機體，而不能以社會達爾文主義搞優勝劣汰，成為侵略干涉的借口和工具。中國在外交戰略中融入文明互鑒，就是要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天下觀”“義利觀”與現代國際關系民主化要求相結合，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全球治理理論框架。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全球文明倡議，包括堅持文明平等、互鑒、對話、包容等原則，為破解全球治理困境提供了新思路。這一重要倡議，將文化交流提升為全球治理的重要維度，使文明因素成為國際關系中的建設性力量而非分裂性因素。

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要求持續深化文明交流互鑒

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的文明基礎已經被事實證明不適合21世紀去西方中心化、去殖民化和全球南方崛起的現實。國際秩序已經進入動蕩變革期，當務之急是認清歷史弊病，找到通向平等有序多極化世界的有效路徑。自威斯伐利亞體系確立以來，民族主義和國家競爭成為國際秩序的主基調，西方國家憑借工業革命展開殖民擴張，最終形成了自由主義霸權。非西方世界成為西方商品、科技、政治制度、意識形態和價值觀輸出的對象，西方則依靠政治軍事同盟維持單邊霸權，構筑了一套“中心-邊緣”的世界權力分配體系。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民族意識覺醒、去殖民化運動和新國家建構并沒有能夠從根本上擺脫西方的主導，而發展中國家未能在文明平等的理念上確立文化自信，是其處于分裂、被動狀態的一個根本原因。

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習近平總書記以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個關鍵詞總結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只有深刻把握這些特性，才能理解中國為何要在文明互鑒基礎上提出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目標。

以文明互鑒為基礎的全球治理首先要求真正的平等性。國際關系學界普遍意識到，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強調國家主權和平等，但事實上國際政治結構中存在隱性的等級關系。大國在國際決策、規則制定上占據主導地位，這使得所謂的“平等”更多是一種表象。一些西方國家長期秉持雙重標準，涉及到維護自身或者盟國利益時就強調主權原則，而干涉別國內政、侵犯他國權益時則換一套“人權高于主權”的說辭；當符合自身利益時就要求別國遵照西方主導制定的經貿規則、海洋法規、排放標準，一旦不符合自身利益就拋棄規則、毀約退群、背信棄義。文明互鑒的核心就是相互尊重、交流互鑒、相互依賴，從而做到真正的、沒有例外的平等，也只有從文明層面揚棄二元對立和線性史觀，否定文明優越論和文明沖突論，才能激發出各國平等參與、分擔責任、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意愿。

以文明互鑒為基礎的全球治理必然反對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和你輸我贏的零和思維。文明互鑒的邏輯，不是建構在所謂“以實力促和平”這一“威懾”或者脅迫基礎上的秩序觀，而是建立在反對武力、和平共處、政治協商、互利共贏基礎上的秩序觀。所以，全球治理的中國方案既反對威脅恫嚇的秩序、也反對甩鍋推責的無序，希望文明交流互鑒增進不同國家人民相互了解，消除因文化差異產生的誤解與敵意，減少文明沖突引發的國際矛盾，從而使世界走向更高層級的有序。

以文明互鑒為基礎的全球治理只能在多極世界框架內實現。二戰后的國際秩序經歷了冷戰兩極對立和冷戰后單極霸權，有學者認為當前國際秩序進入了一個“零極世界”，而在多數西方學者心中，“多極世界”就是類似歐洲大國爭霸時代或者英國霸權衰落、美國霸權確立之前的帝國主義爭霸時期。[3]換言之，無論是“零極世界”還是“多極世界”，在當代西方國際關系理論中都是無序、不穩定、不安全的世界，并不令人向往。與此同時，發展中國家的集體崛起又強烈要求世界擺脫單純西方理念下的世界秩序，走向包容、可持續、聚焦和平發展的多極化世界。可見，世界多極化是不可阻擋的世界大勢，而確立文明互鑒的基本共識又是通向平等有序的多極化的必由之路。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治理體系中，各國自主選擇發展道路的權利能被尊重，國際金融、貿易等體系中的不公正安排得到糾正，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規則制定中的話語權得到提高，各國的權利平等、機會平等、規則平等得以實現。

扎實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的中國主張與實踐

近年來，中國通過首腦外交、大國外交、主場外交、周邊外交等各種形式，以文明互鑒為基礎，全球三大倡議為平臺，積極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目標，系統性引領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2024年，第78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中國等83個國家提出的決議，將每年6月10日設立為“文明對話國際日”。中國主張從捍衛文明平等、踐行文明交流、促進文明進步三方面促進文明對話，扎實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

捍衛文明平等，反對單邊主義和霸凌主義，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推動國際體系改革。美國政府不顧全世界的反對，單邊加征所謂“對等關稅”，大搞貿易保護主義，破壞世界貿易規則。同時，美國再次退出巴黎氣候協定，宣布退出世界衛生組織等國際組織和國際協議。美國還屢次在聯合國阻止呼吁加沙永久停火、解除限制援助物資進入的決議。對于這些行徑，中國均予以堅決反對并進行了針鋒相對的斗爭。中國堅定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加大了為應對氣候變化和公共衛生威脅的國際合作的支持；中國在聯合國主持正義，在2025年5月推動聯大以壓倒性多數通過了支持巴勒斯坦人建國的決議，并同阿拉伯國家一道發表了關于巴勒斯坦問題的聯合聲明；同月，中國還聯合巴西發布了關于烏克蘭危機的聯合聲明，積極推動沖突雙方開啟直接對話，早日結束沖突。

踐行文明交流，反對任何形式的新冷戰和陣營對抗，構建新型國際關系，走對話不對抗、結伴不結盟的國與國交往新路。近年來烏克蘭危機、巴以沖突、印巴沖突、以伊沖突相繼爆發，世界動蕩加劇，西方一些政客開始沿著冷戰或文明沖突思維看待世界格局，以強化陣營對抗。這些思維與世界大勢格格不入但卻異常危險。中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以建設性而非破壞性的姿態開展新時代外交。2025年5月30日，33個國家的代表簽署了《關于建立國際調解院的公約》，國際調解院正式落戶中國香港，這正是對全球治理赤字擴大、國際法治遭到破壞的有力回應，也是中國倡導文明互鑒、以“和合”文化創新國際爭端解決方式的具體體現。此外，中國還通過中日韓外長會、東盟—中國—海合會峰會、中非合作論壇成果落實協調人部長級會議等一系列外交舉措積極推動地區合作，推動全球治理向更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

促進文明進步，以中國式現代化帶動全球南方共同發展，增強發展中國家的代表性和發言權。王毅外長在十四屆全國人大記者會上總結2024年外交時提到，“從和平共處五項原則70周年紀念大會、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到中阿合作論壇，三大主場外交樹立起全球南方攜手共進的新標桿”，“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和啟示，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認同和借鑒”。[4]中國式現代化從來不是獨善其身，而是胸懷天下，追求與世界各國合作共贏，“美美與共”。2025年4月來，習近平主席對越南、馬來西亞、柬埔寨進行國事訪問，加快構建具有戰略意義的中越命運共同體，構建高水平戰略性中馬命運共同體，將中柬關系定位提升為新時代全天候中柬命運共同體，向世界展示了大國同鄰國的正確相處之道。2025年6月17日，習近平主席在第二屆中國—中亞峰會主旨發言中擲地有聲地指出：“歷史不能倒退，應當向前；世界不能分裂，應當團結；人類不能回到叢林法則，應當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習近平主席在講話中提出，中國和中亞各國在長期實踐中探索形成了“互尊、互信、互利、互助，以高質量發展推進共同現代化”的“中國—中亞精神”。在充滿不穩定不確定性的世界，以這一精神為基礎的中國—中亞五國《永久睦鄰友好合作條約》代表中國在實踐新治理理念上又邁出了重要一步。

結語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對歷史最好的繼承就是創造新的歷史，對人類文明最大的禮敬就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5]從中國各領域的實踐可以看到，中國方案對構建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的貢獻主要體現在：提供一種非對抗性的國際秩序轉型路徑，探索多元文明共生的全球治理模式，推動國際關系從權力政治向文明對話的轉變。這種以發展促和平、以合作求安全的思路，正在獲得越來越多國家的認同和支持。

中國倡導的文明交流互鑒理念為超越文明沖突、構建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提供了可行路徑。這一重要理念根植于中華文明“和合”傳統，創新發展當代全球治理理論，并通過豐富的外交實踐得到驗證。面向未來，國際社會應共同維護文明多樣性，反對文明優越論和文明歧視，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著更加公平合理的方向發展。

中國將繼續做文明平等的捍衛者、文明交流的踐行者、文明進步的促進者，以文明交流互鑒推進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通過深化共建“一帶一路”國際合作、落實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中國愿與各國一道，共同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

【本文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國家全球戰略智庫國際政治研究部主任】

注釋略

責編：周素麗／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