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數智化是一場深刻的產業革命和社會革命,將通過夯實數據底座、釋放數據價值、智能防控風險、創新應用場景、拓展激勵維度、構建治理格局等,為社會信用體系建設注入新動能。數智化在重塑社會經濟運行模式的同時,催生出新型信任危機。更加廣泛的“見物不見人”場景,使得智能化社會非誠信無以支撐。應從筑基固本、要素激活、場景牽引、靶向監管、攻堅突破、主體培育和規則升級等多個方面,促進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建設。
關鍵詞:數智化 社會信用體系 信用建設
【中圖分類號】F49 【文獻標識碼】A
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數智化帶來的發展和治理問題。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應當把握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發展大勢,把創新作為第一動力、把安全作為底線要求、把普惠作為價值追求”[1]。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持續推進“人工智能+”行動,從技術應用、基礎設施、產業升級和政策導向等多個維度提出推動人工智能發展的戰略方向[2]。數智化是數字化和智能化的深度融合,是人工智能技術的深度應用和業態升級。相較于傳統的數字化,數智化更強調數據應用的智能化水平與社會價值創造,體現為數據要素與人工智能技術的多模態融合創新。
2025年3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健全社會信用體系的意見》明確指出,“推動社會信用體系與經濟社會發展各方面各環節深度融合”[3]。數智化與社會信用體系的深度融合,本質上是技術革新與制度創新的協同,是以數智技術重構信用治理流程、以數據要素激活信用價值、以融合創新延伸信用應用、以制度保障服務全局的系統工程。推動數智技術與信用建設深度融合,對健全社會信用體系和監管制度具有深遠意義。
數智化是一場深刻的產業革命和社會革命
作為一場深刻的產業與社會革命,數智化正重塑人類文明形態。可以預見,智能化將快速改變人類生產生活的方方面面。
數智化驅動傳統產業能級躍遷。數智化依托數據要素與智能技術雙輪驅動,推動農業、工業、服務業各產業改造升級。數據要素與土地、勞動力、資本深度融合,催生“數據+場景”新業態。工業與信息化部數據顯示,目前我國已建成3萬多家基礎級智能工廠,覆蓋80%制造業大類,為智能技術的深度應用奠定了堅實基礎。與此同時,算力基礎設施的迭代升級為產業能級躍遷提供關鍵支撐。根據中國信通院預測,2030年全球算力將超過16ZFlops,其中智能算力占比超過90%,為人工智能大模型訓練與復雜場景應用提供了強大動力。尤為值得關注的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已實現蛋白質結構預測效率提升百倍,數字孿生技術將產品研發周期縮短30%以上。這些突破性進展推動產業轉型從流程優化邁向價值創造的新階段。
開辟全球產業競爭新賽道。在傳統產業升級的基礎上,數智化將通過技術賦能、跨界融合開辟未來新的經濟增長極。商業航天、低空經濟、深海科技等新興產業快速崛起。智能終端、服務機器人、自動駕駛等快速發展,氫能、儲能等未來能源產業推動能源結構轉型,加快推進綠色低碳發展。基因編輯與腦科學等未來健康產業發展將重塑醫療健康范式,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6G等未來產業成為新賽道。這些變革將重構全球產業鏈分工,標志著數智化從產業改造工具升維為全球經濟格局重塑的核心引擎。
推動政府治理模式向精準化躍升。數智化精準治理以技術為“針”、數據為“線”,重構政府治理范式,驅動治理主體從“單向管理”向“多方共治”、治理方式從“經驗決策”向“數據驅動決策”進階。在技術賦能層面,數智化通過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實現公共數據的全量歸集與智能分析,構建精準治理數字底座。在模式轉型層面,面向數據驅動、動態感知的新范式,形成問題識別、決策施策、效果反饋的閉環管理機制。在效能躍升層面,通過精準識別治理需求、科學配置公共資源、動態優化服務供給,形成風險防控主動預判、政策執行效果可測的政府治理模式。
促進生產生活方式向全場景智能迭代。智能終端設備極大普及,形成覆蓋起居、出行、消費的立體感知網絡。數智化感知設備實現對老年人健康狀態的實時監測,城市大腦系統使高峰期通行效率大大提升,數智技術重構知識生產與傳播鏈條。人工智能教育平臺通過個性化學習路徑設計,使學生跨越時空共享優質師資。虛擬現實技術還原歷史場景,讓文化遺產“活起來”。數智化推動全球產業鏈重構,倒逼治理規則創新。跨境數據流動、數字貨幣結算等新業態,重構兼顧安全與效率的國際規則。
數智化為社會信用體系建設注入新動能
信用建設從數據歸集共享、信用評價、信用修復、守信激勵與失信懲戒、信用監管到信用服務發展全局,全鏈條貫穿數據要素和智能技術。數智化通過夯實數據底座、釋放數據價值、創新應用場景、拓展激勵維度、構建治理格局和重構監管機制等方面,為社會信用體系建設注入新動能。
信用信息智能化歸集共享,夯實數據底座。數智化突破傳統數據采集的時空限制,推動信用信息從“碎片化”向“全量級”升級,從行政為主的被動滯后歸集向適時智能化歸集升級。依托區塊鏈、隱私計算等技術,建立跨部門、跨行業的數據共享機制。數據質量治理實現智能化,通過智能清洗、去重、校驗,提升數據準確性。利用智能水印技術實現數據溯源追蹤,實現信用數據在安全可控前提下的高效歸集共享。
信用數據資產化進程提速,釋放要素價值。數智化技術不僅重構了信用數據歸集、共享和應用方式,更在要素市場化改革中開辟出信用價值轉化增值的新路徑。《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提出建立公共數據授權運營機制[4],為信用數據資產化提供了依據。隨著數據要素相關政策進一步落地實施,數智化技術將推動信用數據從資源化向資產化快速躍遷。
信用監管全流程貫通,智能防控風險。數智化將加快形成全流程、全鏈條、精準化的信用監管機制,推動監管邏輯從“被動響應”轉向“主動治理”。促進信用分級分類監管更加具有靶向性、經濟性、集約性。構建覆蓋事前事中事后全流程的信用監管,形成失信風險識別、預警、處置全鏈條的失信約束機制,提升信用約束的穿透力,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營造更加公平守信的營商環境。
信用服務全場景滲透,精準觸達需求。數智化推動多種信用舉措更便捷、更精準、更有效運用。信用評價更為精準可用,信用監測更為客觀高效,信用報告更加便捷廣泛使用。信用修復實現“一網通辦”。信用信息應用場景實現便利化、普及化。信用信息在商務領域、民生領域和社會治理等方面的應用場景廣泛拓展,推動社會信用體系與經濟社會發展各方面各環節深度融合。
守信紅利多領域延伸,拓展激勵維度。數智化強化守信行為的社會認同與經濟回報。依托信用大數據動態評估模型,實現激勵政策的精準適配與動態優化,通過智能算法將信用評價與公共服務資源分配、行政審批效率等掛鉤,形成“信用越好、服務越優”的正向循環。依托平臺企業的數據資源與算法能力,推動市場機構基于守信記錄開發差異化權益,實現守信激勵從政府主導到社會、市場廣泛、充分、多方參與的范式轉型。通過信用信息深度挖掘與智能風控模型,使守信主體的信用資本轉化為可量化、可流通的金融資源,持續提升守信主體融資便利化水平。
多方主體協同共治,完善治理格局。數智化通過重構信用治理主體間的權責關系與交互邏輯,推動構建政府、市場、社會協同發力的信用治理體系。數據融通打破治理邊界,通過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網絡,打通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及公眾的數據交互鏈條,推動信用信息多源匯聚。在公共信用信息和金融信用信息的基礎上,自主申報信用信息、市場化信用信息、信用承諾信息將實現更充分、更及時的歸集和更有效、更融合的應用,推動實現共建共享共用的社會信用體系。
數智時代亟需建設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
數智化在重塑社會經濟運行模式的同時,催生出新型信任危機。更加廣泛的“見物不見人”場景,使得智能化社會非誠信無以支撐。建設適應數智化變革的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以制度剛性防范數據濫用亂象,以技術先進性釋放數據要素潛能,對推動數智技術應用從效率優先轉向倫理向善、完善數字經濟治理體系具有深遠意義。
失信成本更高必然要求建設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失信成本更高是“見物不見人”的智能化社會的重要特征。市場經濟成熟程度越高,智能化程度越高,一旦發生失信行為,其破壞性就越大。隨著法律法規完善與失信聯合懲戒機制落地,失信者不僅面臨更高經濟代價,更將在融資、出行、消費等多領域受限,倒逼社會主體主動強化誠信意識。僅靠懲戒威懾無法根治失信頑疾,必須同步推進更高水平信用建設:失信成本“水漲”要求信用評價“船高”,需依托數智化技術構建動態精準的信用畫像;失信高成本倒逼信用修復機制創新,為“知錯能改”提供制度出口,防止“一懲了之”;失信代價上升將放大數據治理需求,推動完善隱私保護、算法透明等規則,防范信用信息濫用風險。
海量數據歸集與治理,要求建設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海量數據歸集與治理需要更高水平的數據歸集、存儲及開放共享能力。數智時代對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的算法和算力升級提出了新需求。算法層面,對信用評估模型的可解釋性、實時性和準確性提出了更高要求。算力層面,在滿足海量數據存儲和處理能力的同時減少能耗,實現分布式協同與安全防護等方面提出了更高要求。通過算法革新降低不確定性、算力重構提升可持續性,方能在數智時代實現更高效、更安全的信用數據歸集與治理。
“見物不見人”的生產消費模式,要求建設更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見物不見人”的生產生活與消費模式加速普及,既是數字技術深度賦能的成果,也對社會信用體系提出更高要求。依托智能終端、算法平臺與自動化流程,弱化了人際直接交互,傳統“熟人社會”的信任紐帶被技術中介取代。若缺乏高水平信用建設支撐,極易衍生諸多風險,例如,虛擬場景中主體身份模糊化,可能引發數據造假、算法操縱等失信行為。非接觸式服務依賴海量數據流動,若隱私保護缺位將加劇信息泄露和濫用風險。自動化決策易形成“技術黑箱”,導致信用評價偏差。唯有以信用為基石,方能確保“見物不見人”模式在提升效率的同時,守住安全底線、釋放普惠價值,為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筑牢根基。
技術依賴及數據要素質量依賴,要求建設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技術依賴與數據要素質量依賴對信用建設提出更緊迫要求。算法決策取代人工判斷可能衍生“算法合謀”“數據欺詐”等新型失信風險。數據要素的流通效率與價值釋放高度依賴真實性、完整性等質量基準,若源頭數據錯誤,源頭數據造假或權屬不清,智能化反而會放大錯誤危害及后果,動搖要素市場化配置的根基。破解雙重依賴下的治理難題,必須以更高水平信用建設為支撐。
數智時代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建設的實踐路徑
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建設通過數智化重構,重視技術理性與人文價值有機統一,推動數智發展回歸“以人為本”。數智化時代的信用建設,需要多措并舉,構筑更牢固基礎,創新更具活力機制,拓展更廣泛應用,夯實更安全屏障。
筑基固本,構建數智信用更完善基礎設施體系。一方面,構建兼顧效率與安全的信用數據基礎設施。加快區塊鏈、隱私計算、人工智能等核心技術攻關,建立數據全生命周期可信存證與安全流轉體系,破解數據確權、共享、追溯難題。推進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智能化升級,打通政務、金融、電商等多元數據壁壘,形成跨域信用畫像與動態評價能力。集成區塊鏈分布式存儲與智能合約自動執行功能,確保信用數據全流程可追溯、不可篡改。強化算力網絡與隱私計算技術應用,在保障數據安全前提下提升跨部門協同效率。另一方面,強化數智信用技術自主可控。聚焦隱私計算、區塊鏈、可信人工智能等關鍵核心技術領域,實施專項攻關,推動密碼算法、安全芯片等底層技術國產化替代。加快制定數智信用技術、信用數據質量評估、信用數據價值評估國家標準。優先采用國產化技術解決方案,探索公共信用信息同金融信用信息、市場化信用信息、自主申報信用信息、信用承諾信息等共享整合機制。
要素激活,創新信用數據市場化配置機制。建立分級分類的信用數據流通機制,制定差異化的確權授權規則。構建動態化的信用數據價值評估機制,開發適應市場需求的定價模型。健全信用數據安全防護機制,運用隱私計算等技術實現“數據可用不可見”。探索信用數據資產收益分配機制。試點信用數據與市場數據融合開發,通過智能合約自動分配數據增值收益。推動信用數據更好發揮暢通經濟循環、賦能高質量發展的基礎性作用。
場景牽引,拓展智能化信用治理應用生態。推動守信激勵與失信懲戒向智能化場景縱深拓展,實現守信線索自動抓取、失信風險實時預警。在政務服務“免申即享”、金融信貸“秒批秒貸”、跨境貿易“綠色通道”等領域,開發基于信用信息的智能算法,以場景化智能應用放大“誠信有價”的社會示范效應。依托區塊鏈存證與智能合約技術,建立跨域聯動的失信行為響應機制,針對輕微、一般、嚴重失信分級觸發差異化懲戒措施。推動信用修復機制智慧升級,構建全流程數字化通道,提升信用糾錯效率。
靶向監管,構建數智產業信用風險防控體系。全面加強數智產業信用監管,構建適配數字經濟特征的新型監管范式,為人工智能產業跨越式發展營造良好環境。建立基于數據要素特征的數智產業信用分級分類監管標準,針對數據服務商、數據交易平臺、數據經紀人等新主體細化權責清單,完善全鏈條信用監管規則,破解監管滯后于業態創新的矛盾。對“大數據殺熟”“流量造假”等新型失信行為實施穿透式監管。建立數字產業信用風險預警指數,通過機器學習預判元宇宙、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興領域的倫理失范風險,前置制定監管沙盒與合規指引。通過智能化技術應用推動監管從“人工巡查”向“以數治數”躍升。
主體培育,發展引領式信用服務機構集群。高水平社會信用體系建設必須有高水平信用服務機構作支撐。現階段,征信、評級、增信、咨詢服務等市場化信用服務機構發展不足,特別是缺少引領式龍頭企業。數智化為信用服務機構的成長創造了難得機遇。數智化賦能社會信用體系建設亦需以引領性信用服務機構為支撐和載體。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支持各類信用服務機構,特別是市場化信用服務機構發揮作用。著力培育一批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引領性征信機構、評級機構、增信服務機構,有效支撐數智化應用和社會信用體系高質量發展。
攻堅突破,打通重點領域數智化應用堵點。積極推動信用融資、合同履約等重點信用建設領域數智化運用實現重大突破。信用融資領域,構建企業動態信用畫像平臺,建立智能風控模型,實現中小微企業“信用秒評、額度秒定、放款秒達”,破解融資信息不對稱難題。探索基于區塊鏈的信用憑證跨機構互認機制,推動應收賬款、知識產權等“信用資產”數字化流轉。合同履約領域,深化智能合約技術應用,實現合同信息充分歸集、履約狀態實時監測、違約行為自動預警,并通過區塊鏈存證與在線仲裁無縫銜接,提升糾紛處置效率。鼓勵金融機構、科技企業與行業協會共建信用服務聯盟,開發場景化信用產品。
規則升級,推進信用制度與國際標準深度對接。數字全球化要求信用規則突破地域限制,建立兼容國際標準與本土特色的治理框架,提升國際話語權。積極參與國際標準制定,推動跨境信用數據流動、隱私保護等規則與《數字經濟伙伴關系協定》(DEPA)、《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等國際框架銜接。推廣自主可控的區塊鏈、隱私計算等技術方案,在“一帶一路”共建跨境信用信息共享平臺,實現數據流動“源頭可控、過程可溯、權責可究”,以技術互操作性支撐規則兼容性。發起全球數字信用治理對話機制,聯合制定算法倫理、人工智能信用評級等新興領域治理準則。依托自貿試驗區、數據跨境流動安全港,開展跨境信用融資、電子合同互認等壓力測試,形成可復制的制度型開放經驗。
結語
數智化不僅是技術迭代,更是人類文明形態的躍遷。從實踐層面看,數智化體現“數、算、智”深度融合,回應高質量發展對效率提升、產業升級、社會治理精細化的迫切需求。
數智化既是信用建設的“技術引擎”,也是治理現代化的“關鍵變量”。數智化時代的信用建設需要把握技術創新與制度創新的辯證關系,在數據流動與隱私保護、算法效率與公平正義之間尋求動態平衡。通過構建政府、市場、社會協同共治的信用生態系統,在數字文明新形態中筑牢社會信任基石,為高質量發展提供持久動力。
【本文作者為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原黨組成員、副主任;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副研究員張宏云,對本文有重要貢獻】
注釋略
責編:周素麗/美編: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