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比較國家安全學既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題中之義,也是全球安全倡議的學理基礎,更是國家安全學的重要分支,其創建具有重要性與緊迫性。作為獨立的國家安全學分支學科,比較國家安全學以比較方法為主要研究方法,聚焦具有跨越性、差異性與可比性的國家安全系統及其組分系統間的相互關系,以及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間的相互關系,其研究范疇涵蓋不同國家、領域、層次、時空等多維度的國家安全比較研究,其研究應遵循宏觀比較與微觀比較、規范比較與功能比較、靜態比較與動態比較相結合的原則。比較國家安全學的創建,可為國家安全研究提供學科支撐與方法論指導,推動構建更加完善的國家安全學研究體系。
【關鍵詞】比較國家安全學 國家安全 比較國家安全 比較學 國家安全學
【中圖分類號】X9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5.21.012
【作者簡介】王秉,中南大學資源與安全工程學院教授、博導,安全理論創新與促進研究中心主任,安全科學與應急管理研究中心執行主任。研究方向為國家安全學、安全信息學、安全情報學、安全文化學,主要著作有《國家安全系統學導論》《生物安全情報導論》《安全情報學導論》等。
引言
比較方法作為一種在各學科領域廣受推崇并廣泛應用的分析方法,旨在超越單一研究對象,立足更廣闊的視野,通過對不同對象進行比較分析,揭示其異同點、相互關系及發展趨勢,并激發新的問題與思考。在國家安全學領域,比較方法亦是開展國家安全學研究與實踐的重要方法和思路。從國家安全系統內部結構看,國家安全呈現一種多維度、多層次、多系統集成的復雜巨系統特性。[1]國家安全復雜巨系統涵蓋政治安全、經濟安全、軍事安全、文化安全、社會安全、生態安全等多個組分系統,組分系統之間相互交織、相互影響,共同構成國家安全的整體框架。運用比較方法深入剖析組分系統之間的內在聯系與復雜互動,揭示其內在規律與機制,成為國家安全學研究的核心任務。從國家安全系統與外部環境關系的宏觀層面看,國家安全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深嵌于全球安全格局之中。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彼此關聯、相互影響,共同形成一個錯綜復雜的全球安全網絡。比較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理論與實踐,不僅可以揭示各國在維護與塑造國家安全方面的共性與差異,而且有助于促進各國在國家安全領域的相互學習與借鑒,為構建更加和諧穩定的國際安全環境、完善參與全球安全治理機制提供有益的參考與啟示。
綜合來看,借鑒比較理論與方法開展國家安全學研究與實踐,不僅是順應國家安全學學科發展趨勢的必然選擇,也是推動國家安全學不斷發展壯大、走向成熟的關鍵所在。目前,比較國家安全研究已廣泛涉及總體國家安全的諸多方面,包括國家安全觀[2]、國家安全體制[3]、國家安全戰略[4]、國家安全法治、國家巨災應急[5]、國家能源安全[6]和國家網絡安全[7]等方面。這些研究為理解國家安全的復雜性提供寶貴的視角與基礎。然而,現有比較國家安全研究仍存在兩方面不足:一方面,多數研究局限于對不同國家國家安全體制、機制和法治的簡單列舉與對比,缺乏深入細致的科學分析與深度挖掘,導致研究結論往往流于表面,難以觸及本質規律;另一方面,比較國家安全研究的方法論體系與理論范式尚未確立,研究過程缺乏統一的標準與框架,影響研究成果的系統性與可比性。
鑒于此,本文擬從學科建設的高度出發,在深入分析比較國家安全學創建背景的基礎上,遵循“學科定義-研究對象-研究范疇-研究方法論-研究范式”的學理鏈條,系統討論比較國家安全學的學科基本問題。本文旨在構建一套科學、系統、可操作的理論框架與方法體系,為比較國家安全學奠定基礎,為國家安全學研究開辟比較國家安全學范式之路。這不僅有助于拓寬國家安全學研究的視野與廣度,還能為國際安全合作與交流提供理論支撐。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創建背景
比較國家安全學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題中之義。總體國家安全觀明確了國家安全的核心要素[8]、關鍵統籌關系[9]和多個重點領域[10]。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需對總體國家安全觀所涵蓋的各個要素、各種關系及各大領域進行比較分析,以確定國家安全系統要素坐標、探索國家安全關系的統籌協調機制、剖析各領域安全的相互影響機理及共性規律。將比較理論與方法運用于國家安全領域,開展國家安全系統要素比較、國家安全關系比較和國家安全領域比較,一方面,可助力國家安全系統內的交叉融通與協同共生。例如,開展發展和安全的比較研究,厘清發展和安全、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安全、新發展階段和新安全階段、新發展理念和新安全理念、新發展格局和新安全格局的關系,可為統籌發展和安全提供基礎理論支撐。[11]另一方面,有助于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例如,開展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的比較研究,分析二者間的相互影響、滲透和依賴關系,有助于明晰各歷史發展階段的主要國家安全議題,以及當前國家安全的關鍵任務。此外,當前各領域安全保障的不平衡不充分制約總體國家安全的實現,在一定范圍和特定標準下開展各領域安全保障的比較研究,探尋普遍安全路徑和底層安全規律,可為實現各領域共同安全和可持續安全提供理論支撐。
比較國家安全學是全球安全倡議的學理基礎。當前,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全球進入動蕩變革期,各國安全困境不斷加深。在此背景下,習近平主席提出全球安全倡議,倡導堅持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擘畫了超越國家的人類安全前景圖。[12]其中,共同安全要求對各國國家安全利益進行比較,充分尊重和保障每一個國家的安全,打破安全困境,尋求普遍安全的最大公約數,推動構建人類安全共同體;綜合安全要求對國家安全的各領域、各方面和各層次進行比較,協調推進各領域、各方面和各層次安全治理,建立均衡、有效、可持續的安全架構;合作安全要求對各國實際安全基礎進行比較,推進各方務實合作,踐行真正的多邊主義,從國家安全交流合作中推進優勢互補,提供國家安全增益;可持續安全要求對各國國家安全風險進行比較,著力防范化解國家安全風險,堅持重視各國合理安全關切,反對把本國安全建立在他國不安全的基礎上。綜上所述,全球安全倡議要求充分比較各國國家安全利益、國家安全的各領域與各層次、各國實際安全基礎與各國國家安全風險。全球安全倡議內含比較國家安全邏輯,蘊含豐富的比較思想,強調通過比較、交流與互鑒,探索具有普遍性、永恒性和規律性的國家安全目標與路徑。
作為國家安全學的重要研究范式和內容,比較國家安全學是國家安全學的重要分支。國家安全學作為一門新興學科,亟待通過比較、吸收與借鑒其他學科的基礎理論,發展分支學科,進而逐步豐富和完善學科體系。比較是新學科創生與發展的重要方法,也是創立邊緣學科的工具指南。[13]運用比較理論與方法,對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進行比較,可促進國家安全學分支學科的創建。例如,比較研究國家安全學與戰略學、法學、情報學、系統科學等,有利于推動國家安全戰略學、國家安全法學、國家安全情報學和國家安全系統學等分支學科的創建與發展。同時,開展國家安全學現有二級學科,包括國家安全思想與理論、國家安全戰略、國家安全治理與國家安全技術之間的比較研究,有助于探索具有通用性、普適性的國家安全規律,進而建立國家安全學上游學科的基礎理論體系。此外,國家安全學是一門典型的大交叉綜合學科,其學科視野和范疇廣闊,涉及政治學、軍事學、國際關系、公共管理學、安全科學等諸多學科。將比較學應用于國家安全領域,開展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的比較研究,有助于明晰國家安全學學科邊界,豐富和完善國家安全學知識體系。
綜上所述,比較國家安全學既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題中之義,也是全球安全倡議的學理基礎,更是國家安全學的重要分支,開展比較國家安全學的專門研究,是國家安全學與比較學交叉領域亟待推進的新學科建設任務。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提出
比較國家安全學旨在通過比較研究,深化對國家安全問題的理解,揭示國家安全系統的復雜性和多樣性,以及不同國家安全系統之間的共性與差異,從而為不同國家之間的國家安全交流與合作提供理論基礎。比較國家安全學的提出,不僅豐富國家安全學的理論體系,也拓寬國家安全研究的視野和方法,有助于更全面地認識和理解國家安全的本質、內涵和特征,為制定和實施有效的國家安全戰略提供科學依據和理論支持,為其他學科的發展提供新的視角和思路,促進學科間的交叉融合與創新發展。
比較思想在國家安全學這一新興且典型的交叉綜合學科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是推動國家安全學多學科交叉研究的指導思想。國家安全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領域,其知識體系建構是一個復雜且多維的過程,深刻依賴對其他學科的廣泛比較、深入借鑒、積極吸收與有機融合。這一過程不僅有助于逐步厘清國家安全學的學科邊界,明確其獨特的研究范疇與問題領域,為國家安全學的創新研究與發展開辟新的路徑與增長點,而且能夠促進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的深度融合,激發相關邊緣分支學科的衍生與繁榮,為構建更加系統、全面、深入的國家安全學學科體系提供可能性。
比較方法是揭示國家安全系統要素間復雜關聯與相互作用的有力工具。根據總體國家安全觀,國家安全涵蓋政治安全、國土安全、軍事安全等多領域安全,涉及國家安全法治體系、戰略體系、政策體系等國家安全各重要體系,以及重點領域安全能力、海外安全保障能力、防范化解重大風險能力等國家安全各重要能力。此外,還包括外部安全和內部安全、國土安全和國民安全、傳統安全和非傳統安全、自身安全和共同安全、維護國家安全和塑造國家安全等多種安全關系。運用比較方法,能夠深入挖掘這些領域、體系、能力及關系之間的內在聯系與相互影響,為國家安全學研究提供更加全面、深入、系統的認識框架與分析工具。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創建,可為比較國家安全研究提供堅實的學科支撐與方法論指導。比較學旨在通過對比、類比、相關分析、歸納、推廣、移植和聯想等多種手段,采用直接比較和滲透比較等方式,研究具有可比性的兩個或兩個以上的不同系統間的相互關系,探求各系統運動發展的特殊規律及共性規律。[14]基于比較學的定義、原理和方法論,并將之應用于國家安全學領域,研究具有跨越性、差異性且在一定范圍和特定標準下,具有可比性的國家安全系統及其組分系統間的相互關系,以及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間的相互關系的交叉學科,即為比較國家安全學。
比較國家安全學內含三個前提性要求,首先是跨越性,是指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應當以開放為特性,將不同時空、國家、領域、層次的國家安全納入研究視野。其次是差異性,是指針對兩個及兩個以上的研究對象開展比較研究時,研究對象間應在某方面具有一定差異性,否則比較研究將失去意義。再次是可比性,是指比較對象與被比較對象間應在相同的比較維度上具有可比性,但并不要求其所有維度與要素完全一致,僅需在研究目標下,研究對象在一定范圍和特定標準下具有可比性。例如,在比較兩國國家安全時,一國有核設施而另一國無核設施,兩國在核設施安全維度上不具備一致性,但在政治安全和國土安全等領域仍具有可比性。
比較國家安全學,不僅能夠為比較國家安全研究提供更為科學、系統、規范的研究方法論與范式指導,還能夠推動比較國家安全研究向更高層次、更寬領域拓展與深化,為構建更加完善的國家安全學研究體系貢獻力量。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對象與研究范疇
比較國家安全學以國家安全系統及其組分系統間的相互關系,以及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間的相互關系為研究對象。所謂國家安全系統,是指由關涉國家安全的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相互制約的要素組成的動態演化且具有一定結構的有機整體。[15]就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對象而言,同一時期不同國家安全系統、不同時期的國家安全系統、同一國家安全系統的各級組分系統、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組分系統間的相互關系,以及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間的相互關系等,均屬于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范疇。
需注意,比較學研究的重點是系統間的相互關系,而非系統的全部研究內容。同理,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對象應聚焦比較對象與被比較對象間的相互關系。因此,可將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視作跨越比較對象與被比較對象之間的界限,對二者間的相互關系進行比較研究的過程。比較學理論認為,比較界限是比較學研究對象的基本屬性。[16]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對象也存在比較界限(即比較維度),開展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應首先明確比較界限。比較國家安全學主要對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不同時期的國家安全、國家安全的不同層次、國家安全的不同領域、不同國家的安全治理手段,以及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等進行比較研究。概括看,比較國家安全學的比較界限包括國家、時間、層級、領域、工具和學科等(見圖1)。比較國家安全學作為獨立的國家安全學分支學科,有其特定的研究范疇。根據比較國家安全學的比較維度,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范疇主要包括以下九個方面。

不同國家安全態勢比較研究。國家安全態勢是當前國家安全狀態與未來國家安全發展趨勢的綜合體現,是衡量國家安全水平的重要指標,也是國家安全學研究的核心內容之一。對兩個及以上國家的國家安全態勢進行比較研究,旨在深入探討各國在國家安全態勢上的相互影響,揭示影響國家安全態勢的關鍵因素。這一研究范疇不僅關注不同國家安全態勢的靜態表現,如政治穩定、經濟發展、軍事力量等,還重視分析國家安全態勢的動態變化及其背后的深層次原因。通過比較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態勢,研究者可以揭示各國在維護國家安全方面的成功經驗與教訓,以及面臨的主要挑戰和潛在風險。此外,該研究還致力于挖掘影響國家安全態勢的關鍵因素,包括國內政治經濟環境、國際關系格局、地緣政治動態、科技進步與信息安全等,這些因素的變化往往會對國家安全態勢產生重要影響。因此,對其進行深入研究有助于預測國家安全態勢的發展趨勢,為制定有效的國家安全戰略和政策提供科學依據。通過這一研究,比較國家安全學能夠為實現共同安全提供重要的國家安全態勢比較數據支撐,為各國政府制定和調整國家安全戰略提供有益參考,有助于增進各國對彼此國家安全態勢的理解,促進國際社會的合作與對話,推動各國共同應對全球性的安全挑戰。
不同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比較研究。每個國家的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都是其歷史、文化、政治、經濟和社會條件的綜合反映。因此,各國的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之間必然存在不同程度的差異,這構成了比較國家安全學的主要研究范疇之一。通過比較研究,研究者可以明晰各國在國家安全體系設計上的策略和重點,以及在國家安全能力建設上的成效與不足。比較研究不僅可揭示不同國家在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上的共性,更重要的是有助于揭示其差異性。這些差異可能源于各國的歷史傳統、政治制度、經濟發展水平、地理位置等多種因素。深入分析這些差異,可以更好地理解各國在維護與塑造國家安全方面的獨特路徑及其面臨的挑戰。此外,這一研究范疇還強調各國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之間的相互影響、滲透、借鑒和依賴關系。在全球化時代,國家安全不再是孤立的概念,而是與國際安全緊密相連。比較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有助于厘清各國在國際安全格局中的位置和角色,明確與其他國家互動和合作的方式。深入了解其他國家在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建設上的成功經驗,結合自身國情進行創新和改進,對于提升各國的國家安全水平、促進國際社會的和平與穩定具有重要意義。
不同國家重大利益比較研究。國家重大利益作為國家安全的核心關注點,不僅反映國家的根本需求和戰略目標,也是一國在國際舞臺上行動和決策的重要依據。這一研究范疇主要聚焦以下四個方面。首先,國家重大利益評估標準的比較研究。各國在界定和評估國家重大利益時,往往基于其特定的歷史、文化、政治和經濟背景,形成不同的評估標準。比較分析不同國家的評估標準,可以揭示各國在國家重大利益認知上的共性與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如何影響其國家安全戰略和政策選擇。其次,國家重大利益評判標準的比較研究。評判標準涉及對國家重大利益重要性的排序和權衡,直接關系國家在面臨安全挑戰時的決策和行動。比較不同國家的評判標準,可以更好地理解各國在處理國家安全事務時的優先級和策略選擇。再次,國家重大利益的要素集比較研究。各國在界定國家重大利益時,通常涵蓋領土完整、主權安全、經濟發展、社會穩定、文化認同等多個要素集。比較分析不同國家的國家重大利益要素集,可以發現各國在國家重大利益構成上的相似性和差異性,以及這些差異如何影響其國家安全戰略和政策制定。又次,國家重大利益的脆弱性比較研究。脆弱性是指國家重大利益在面對外部威脅和內部挑戰時的易損性和恢復能力。開展跨國比較,可以揭示其在國家安全防御和危機管理上的優勢和不足,從而為提升國家安全韌性提供依據。
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風險比較研究。各國因地理位置、歷史文化、政治制度、經濟發展水平及國際關系等多重因素的差異,所面臨的國家安全風險呈現多樣性和復雜性。國家安全風險不僅包括傳統的軍事沖突和領土爭端,還涵蓋恐怖主義、網絡安全、經濟制裁、公共衛生危機、氣候變化等非傳統安全挑戰,且國家安全風險具有級聯效應,一國的國家安全風險可能影響他國的國家安全。例如,局部地區的武裝沖突可能引發難民潮,進而影響周邊國家的社會穩定;跨國網絡攻擊則能瞬間波及全球,威脅各國的信息安全和經濟安全。因此,對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風險進行比較研究,有助于各國深刻認識自身安全環境的獨特性,增強對全球安全動態的敏感度,預判潛在威脅,防微杜漸。開展比較研究,各國可以共享國家安全情報,協調應對策略,共同構建區域乃至全球的安全合作機制。同時,比較研究還能促進各國在安全領域的相互理解和信任,為解決共同面臨的國家安全風險奠定堅實基礎,從而有效避免或減少國家重大利益的損失,推動構建人類安全共同體。
同一國家不同領域安全比較研究。國家安全涵蓋的領域隨著國家重大利益的變化而不斷拓展。開展不同領域安全的比較研究,有助于揭示各領域安全間的相互關系和影響,為制定全面、協調的國家安全戰略提供科學依據。這一研究范疇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首先,各領域安全的定義與范疇比較。國家安全涉及領域廣泛,每個領域都有獨特的安全需求和挑戰,需要采取不同的策略和措施加以保障。比較分析各領域安全的定義和范疇,可以清晰地了解它們之間的區別和聯系。其次,各領域安全間的相互干涉和依賴關系。各領域安全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織、相互影響。深入研究各領域安全間的相互作用機制,可以更好地理解國家安全風險在不同領域間的傳播和擴散途徑,從而采取更有效的防范和應對措施。再次,不同時期各領域安全的發展變化比較。對比分析不同時期各領域安全的發展狀況,可以揭示國家安全戰略和政策調整的趨勢與規律,為未來的國家安全工作提供有益的參考和借鑒。又次,各領域安全的非均衡發展問題。在國家安全體系的動態構建中,一些領域可能獲得更多的關注和資源投入,而另一些領域則可能相對被忽視。這種非均衡發展不僅會影響總體國家安全的實現,還可能引發各領域間的政策沖突與資源內耗。因此,借助比較研究來識別和解決各領域安全間的非均衡發展問題,對于推動國家安全的全面、協調和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同一國家不同層次安全比較研究。國家安全包含多層次安全,通常涵蓋個人安全、組織安全、社會安全與公共安全、國際安全和全球安全等多個層面。因此,對同一國家不同層次安全開展比較研究,對于全面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建設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17]這一研究范疇主要聚焦以下四個方面:首先,各層次安全的定義和范疇。比較分析各層次安全的定義和范疇,可以更清晰地揭示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和區別。其次,不同層次安全間的相互交融和影響機制。國家安全體系中的各層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交融、相互影響。深入研究各層次間的相互作用機制,有助于更好理解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為制定全面、協調的國家安全戰略提供科學依據。再次,不同時期各層次安全的發展變化比較。隨著國內外環境的變化,國家安全的各層次安全也會發生相應變化。比較分析不同時期各層次安全的發展狀況,可以揭示國家安全體系的變化趨勢與規律,為未來的國家安全工作提供有益的參考和借鑒。又次,各層次安全的協同與整合機制。在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建設的過程中,如何實現各層次安全的協同與整合是一項重要挑戰。比較研究有助于探索出更加有效的協同機制和整合策略。
同一國家不同國家安全工具比較研究。國家安全工具主要包括國家安全領導體制、法治體系、戰略體系、政策體系、情報體系和協同機制等。這些工具相互影響、相互依賴、相互補充,共同構成全方位的國家安全工具體系。對同一國家的不同國家安全工具進行比較研究,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和互補性。比較研究有助于發現不同國家安全工具在維護與塑造國家安全方面的優勢和不足,從而洞察并優化薄弱環節,提升不同國家安全工具之間的協同性,確保各種國家安全工具相互支持、相互配合,共同應對國家安全風險挑戰。
不同時空背景下國家安全比較研究。該研究涵蓋兩個主要方面:一是同一國家在不同時期的國家安全比較,可以勾勒出該國國家安全發展的演變軌跡。這種歷史性的回顧,有助于理解國家安全觀念、政策和實踐的演變,從中提煉寶貴的經驗教訓,為當前和未來的國家安全決策提供參考。對比不同時期的國家安全挑戰與應對策略,可為國家安全戰略的持續優化提供依據。二是不同國家在相同階段的國家安全比較。在全球化背景下,盡管各國發展水平各異,但所面臨的國家安全挑戰具有相似性,將本國與歷史上處于相同階段的其他國家進行比較,可以提供更為廣闊的視角,系統審視本國國家安全的發展進程。這種比較不僅有助于更準確地分析本國國家安全所處的位置和面臨的挑戰,還能從其他國家的成功或失敗中汲取經驗,為本國國家安全發展提供有益借鑒。
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比較研究。作為一門新興學科,國家安全學與其他相關學科之間存在相互孕育、相互闡發、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和相互借鑒的關系。開展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的比較研究,有助于實現以下目標:首先,夯實國家安全學的學科基礎。通過對比不同學科在理論框架、研究方法和應用領域等方面的異同,國家安全學能夠更加清晰地界定自身的核心概念、研究范疇和理論邏輯,從而構建起更加穩固和系統的學科理論體系。其次,推動國家安全學學科分支的創建和發展。隨著國家安全問題的日益復雜化和多樣化,國家安全學需要不斷拓寬研究視野,深化對特定領域安全問題的認識。與相關學科進行交叉融合,可以衍生如國家安全系統學、國家安全法學、國家安全經濟學等新興學科分支,進一步豐富和完善國家安全學的學科體系。再次,明晰國家安全學的學科邊界。在與其他學科的對話與交流中,國家安全學能夠更加清晰地界定自身的獨特價值和不可替代性,明確自身在學科體系中的位置和角色,這不僅為學科獨立發展提供依據和指導,也有助于推動其走向更加成熟和自洽的發展道路。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方法論與研究范式
比較國家安全學特有的研究對象及范疇,尤其是其在國家安全學學科體系中所具有的基礎性、普遍性與媒介性,決定了比較國家安全學必然要形成具有自身特色的研究方法論體系。研究方法論體系是一門學科開展研究的基礎工具與路徑指導,通常可分為研究客體(客體維度)、研究程序(程序維度)、研究邏輯類型(邏輯維度)和研究方法(方法維度)四大方面。[18]基于此,本文構建起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方法論體系(見圖2)。其中,客體維度指向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對象類型和范圍;程序維度指向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過程;邏輯維度指向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類型;方法維度則指向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方法和原則。

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類型主要包括影響研究、平行研究和跨學科研究。影響研究,主要是指針對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間的相互影響展開研究。當前,世界格局風云變幻,某些霸權國家把本國安全建立在他國不安全之上,研究這種現象的影響尤為重要。與之不同,平行研究,是對相關研究維度沒有事實聯系的不同國家國家安全的比較研究。平行研究突破影響研究對相互聯系的條件限制,基于一定的可比性和目的性,將不同國家、時空、層級、領域的國家安全置于比較視野,分析其相同點、相似點與差異點,進而探索內在聯系與共性規律。例如,兩國的應急管理體制間無相互影響,但通過比較研究兩國的應急管理體制,可探索應急管理體制的一般模式。跨學科研究,是指超越國家安全學范疇,在國家安全學與其他學科間進行的比較研究。
比較國家安全學作為比較學的一個重要分支,專注于國家安全領域的比較研究,可借鑒和運用比較學的多種研究方法。例如,描述研究法用于對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國家安全現狀、特點和趨勢進行客觀、準確的描述;結構-功能分析法深入剖析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結構組成、功能表現,以及各組成部分之間的相互關系和影響;統計分析法利用統計數據和數學模型,揭示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國家安全現象的數量特征和變化規律;歷史研究法追溯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國家安全問題的歷史根源和發展演變,從歷史經驗中汲取智慧和啟示;因素分析法全面分析影響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內部和外部因素,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和制約關系;假說驗證法基于理論假設和實踐觀察,通過邏輯推理和實證分析驗證假說的正確性和有效性;問題研究法針對不同國家安全系統的具體國家安全問題和挑戰,進行深入研究和探討。以下主要從方法論角度討論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原則。
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應當遵循宏觀比較與微觀比較相結合原則。宏觀比較是對國家安全的整體性考察,側重于從整體上把握和比較不同國家或同一國家在不同歷史階段的國家安全。這種比較研究可以揭示國家安全體系的發展演變、結構特征,以及不同國家間的共性與差異。例如,通過比較新中國成立至今中國國家安全體系的三個階段,能夠明晰中國國家安全戰略和政策的歷史脈絡和發展趨勢;而比較美國、德國和法國的國家安全委員會制度,則有助于理解不同國家在國家安全理念、組織架構和應對策略上的異同。[19]微觀比較則更加聚焦于國家安全要素的具體細節,這些要素包括但不限于指導思想、決策體制、法律制度和保障工具等。[20]微觀比較能夠深入國家安全的各個層面,揭示不同要素在構建和維護國家安全中的具體作用和影響。對這些要素進行比較,可以更加精準地把握國家安全的內在邏輯和運行機制。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需要將宏觀比較與微觀比較相結合,既從整體上把握國家安全的宏觀特征,又深入到具體要素進行微觀分析。
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應當遵循規范比較與功能比較相結合原則。規范比較是一種基于常規比較學方法的比較方式,其通過將不同國家的國家安全系統分解為基本構成要素,并對這些要素進行逐一比較,揭示它們之間的相同、相似、相異與相關關系。這種比較方法要求不同國家具有相同或相似的國家安全結構,以便對基本構成要素進行可比性分析。然而,在實際研究中,由于不同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等背景的差異,完全相同的國家安全結構幾乎是不存在的。因此,規范比較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受到限制。功能比較則是一種更加注重實際效果的比較方法,其不受國家安全結構具體形式的限制,而是關注各國國家安全結構在應對特定威脅或挑戰時的功能和效果。這種方法能夠突破規范比較的局限性,更加靈活地處理不同國家在國家安全結構和應對策略上的差異。例如,面對同一國家安全風險,不同國家可能會采取不同的解決方式,有的可能依賴國家安全法治體系,而有的則可能依賴國家安全文化體系。在這種情況下,功能比較方法能夠更好地揭示不同國家在國家安全策略上的異同和實際效果的差異。規范比較與功能比較相結合原則,既強調規范比較在揭示國家安全結構基本要素方面的重要性,又突出功能比較在解決特殊問題和評估實際效果方面的獨特價值。
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應當遵循靜態比較與動態比較相結合原則。靜態比較通常是在特定時間點對國家安全的各個方面進行橫截面式的考察,這種比較方式有助于捕捉某一時段國家安全的特定狀態和特征。然而,各國的國家安全都處于不斷變化的狀態之中,特別是在國家安全風險的防范化解過程中,國家安全態勢更是瞬息萬變。因此,動態比較是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動態比較主要關注國家安全在不同時段內的變化和發展趨勢,能夠揭示國家安全體系的演變過程、發展趨勢,以及不同國家在國家安全策略上的調整和創新。在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中,遵循靜態比較與動態比較相結合原則,意味著需要同時關注國家安全的特定時段和全過程。靜態比較提供對國家安全現狀的清晰認識,而動態比較則能夠洞察國家安全的未來趨勢和發展方向。綜上所述,靜態比較與動態比較相結合原則要求在比較國家安全研究中既關注國家安全的當前狀態,又重視其歷史演變和未來趨勢。
研究范式是用于指導科學研究的一組理論、準則、方法和程序的總和,對一門學科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指導作用。[21]基于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方法論體系,本文提出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范式(見圖3)。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是研究主體圍繞研究客體展開的比較活動。其中,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主體是比較國家安全活動的主導者,研究主體的價值觀、思維模式、知識經驗與所處的社會環境等,都可能影響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過程。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客體,即研究的載體和對象,源于國家安全學學科體系所涉及的國家安全的各個領域和方面。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過程可分為五個階段,各階段層次分明且存在反饋。具體而言,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研究過程可概括為:研究主體提出比較國家安全研究主題,搜集并整理相關國家安全信息,并依據信息描述和解釋研究主題;在此基礎上,進行多維度的國家安全比較分析;最后,總結研究結果并得出結論,進而推動比較國家安全學研究與實踐的發展。

結語
“只懂一個國家的人不懂任何國家”,李普塞特的這一論斷在國家安全領域同樣具有深刻的啟發性。國家安全并非孤立存在,其構成既源于國家內部的結構與秩序,也深受外部環境與互動關系的影響。因此,僅聚焦一國之國家安全實踐的研究者,難以真正把握國家安全的復雜本質與演變邏輯。比較國家安全學主張通過比較的方法來思考國家安全,力圖從“此時此國”的局限中抽離出來,從歷史與全球視野拓展對國家安全的新思考。比較國家安全學中的“比較”,既可以理解為一種具體的研究方法,也可視為一種廣闊的“比較的視野”。其要求將具體的國家安全現實視為“眾多可能性之一”來認識。真正掌握比較國家安全學的理念和方法的表現是:即使研究對象僅為某一時段的某個國家的國家安全,但開展研究的問題意識與研究視野,也始終源自潛在的比較。比較國家安全學旨在幫助研究者建立國家安全可能性的參照系,通過超越具體時段和具體國家的廣闊視野,分析和理解各國國家安全所處的位置,并由此參照更好把握中國國家安全的普遍性與特殊性。
(本文系湖南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研究基地課題“數智賦能教育輿情風險智能精準防范化解體系和能力建設研究”和湖南省學位與研究生教學改革研究項目“普通安全學視域下《安全科學原理》研究生課程教學內容體系的構建與實踐”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分別為:XJK24AJD020、2025JGYB056;中南大學資源與安全工程學院博士研究生史志勇,對本文有重要貢獻)
注釋
[1]范維澄等:《國家安全若干科學與學科問題的思考》,《國家安全研究》,2022年第1期;李大光:《總體國家安全觀的哲學智慧探析》,《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4年第11期;王秉、吳超、陳長坤:《關于國家安全學的若干思考——來自安全科學派的聲音》,《情報雜志》,2019年第7期。
[2]J. Nyman, "Towards a Global Security Studies: What Can Look at China Tell Us about the Concept of Security?" Europe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2023, 29(3).
[3][19]H. B. Kwon, "Comparison of NSC System in the US, Japan, and the Republic of Korea," Korean Security Journal, 2013(37).
[4]劉勝湘等:《國家安全理論、體制與戰略》,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年。
[5]呂麗莉、史培軍:《中美應對巨災功能體系比較——以2008年南方雨雪冰凍災害與2005年卡特里娜颶風應對為例》,《災害學》,2014年第3期。
[6]J. Ren; K. P. Andreasen and B. K. Sovacool, "Viability of Hydrogen Pathways that Enhance Energy Security: A Comparison of China and Denmark,"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ydrogen Energy, 2014, 39(28).
[7]P. Orozco and G. Alejandro, "Chinese and American Cyber Security Models: A Comparative," Oasis-Observatorio De Analisis De Los Sistemas Internacionales, 2021(34).
[8]董春嶺:《系統思維視域下的總體國家安全觀》,《國家安全研究》,2022年第4期。
[9]劉躍進:《論國家安全領域的七個統籌》,《上海交通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6期。
[10]陳文清:《牢固樹立和踐行總體國家安全觀 譜寫新時代國家安全新篇章》,《中國信息安全》,2022年第4期。
[11]鐘開斌:《統籌發展和安全:概念演化與理論轉化》,《政治學研究》,2022年第3期;朱鋒:《總體國家安全觀下如何統籌發展和安全》,《人民論壇·學術前沿》,2023年第20期。
[12]《全球安全倡議概念文件》,《人民日報》,2023年2月22日,第15版。
[13][14][16]胡文祥:《比較學導論》,《科學學研究》,1994年第3期。
[15]王秉:《國家安全系統學導論》,北京:科學出版社,2024年。
[17]鐘開斌:《中國國家安全體系的演進與發展:基于層次結構的分析》,《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5期。
[18][21]吳超、易燦南、曹瑩瑩:《比較安全學》,北京:中國勞動社會保障出版社,2014年。
[20]石斌:《思想·制度·工具——美國國家安全體系的一種分析框架》,《國際安全研究》,2021年第2期。
Disciplinary Responses Under the Global Security Initiative:
The Generative Logic and System Construction of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Wang Bing
Abstract: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are both an inherent component of the holistic national security concept and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of the Global Security Initiative. Moreover, as a vital branch of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its establishment is both significant and urgent. As an independent subdiscipline of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employs comparative methodology as its primary research approach. It focuses on the interrelationships among national security systems and their component systems that exhibit transnational, divergent, and comparable characteristics, as well as the interactions between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and other related disciplines. Its research scope encompasses multidimensional comparative studies of national security across different countries, domains, levels, and temporal-spatial dimensions. Research should adhere to the principle of integrating macro-comparative and micro-comparative approaches, normative and functional comparisons, static and dynamic comparisons. The establishment of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provides disciplinary support and methodological guidance for national security research, advancing the development of a more comprehensive research framework in this field.
Keywords: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national security, comparative national security, comparative studies,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責 編∕楊 柳 美 編∕周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