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數字化生存以不可阻擋的步伐深度融入當代青年身份構建及現實生活，給部分青年帶來身份迷失、認知偏差、社交退化、安全隱私等現實挑戰。但每一次技術變革，也意味著主體能動性的提升與活動邊界的拓展，青年需充分利用這一時代機遇，在數字世界中積極實踐、自我鍛造，揚長避短、釋放潛能，配合社會、學校、家庭等全方位舉措，完成其數字身份和現實身份的有機融合與相互促進。

【關鍵詞】當代青年  虛擬身份  數字化生存 身份認同    

【中圖分類號】C913.5    【文獻標識碼】A

當前，人們生活中的重要節點都在被數字化，不知不覺中，我們完成了在場性向數字化的過渡和交融，而青年是其中更為普遍、深度的參與者。當代青年的數字化生存，已逐步從特定模式演變為一種廣泛滲透的生活狀態。誠然，數字時代給青年帶來新體驗、新機遇，但挑戰隨之而來。這不僅是當代青年的特殊境遇，而且是人類從具身物理世界演繹到虛擬數字世界必然會面對的客觀問題；這并非只是一種暫時性的青年心理問題，而是人類生存狀態結構性變遷的縮影和展現。

當代青年數字化生存的主要表現

數字化社交的廣泛普及。截至2025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11.23億人，互聯網普及率達79.7%。①我國40.22%的大學生每天花1—3小時在網絡平臺社交，總體超五成大學生每天網絡社交時間為3小時以上。②此外，從一對多的裂變式社交傳播、議題式社群，到朋友圈熟人社交、彈幕互動中的儀式化情感共鳴，再到當前依托元宇宙和人工智能技術形成的情感陪伴類產品，它們以強擬人化交互和高陪伴性打造“情感回音壁”。人們的數字化社交正隨著技術升級，不斷向更沉浸、更多樣的模式演進。

數字化學習與工作常態化。由技術革新和社會需求共同驅動的數字化學習和工作，已日趨成為常態。世界多國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日益加快步伐，政府層面不斷推動各類智慧教育平臺納入學校正式的教學規劃，并覆蓋大中小學。數字教學資源的開放共享推動當代青年形成“處處能學、時時可學”的學習新形態。同時，依托云端協作工具，工作方式實現從“定時定點”到“即時響應”的彈性轉變，“數字游民”與“超級個體”成為新職業身份，零工經濟興起。這一系列深刻變革，重構青年職業圖景。

數字化娛樂融合發展。無論是大眾社交媒體，還是不斷涌現的小眾應用，都在通過差異化的算法模型和高濃度的情緒價值供給，持續吸引并維系青年的深度參與。而“共同話題”與特定的符號體系，已演化為重要的‌文化資本‌與‌群體徽章，深度參與其流動的社會認同建構。在此背景下，數字化娛樂以優質知識產權（IP）為價值原點‌，通過文學、影視、游戲等多種媒介形態，結合虛擬現實、人工智能等技術，推動體驗從線上向線下場景延伸，為當代青年建構 “數字人文情境”，促進其實現從內容消費到身份認同與社會參與的深層整合。

當代青年數字化生存面臨的挑戰

虛擬與現實身份迷失。相較于現實身份，構建虛擬身份的限制條件較少。現實身份往往需要長時間努力，依賴各種機遇與內外因素綜合作用，而虛擬身份大多只需自我呈現，這種“性價比”會誘導部分青年在虛擬身份上投入更多精力。同時，虛擬身份的無限試錯性，容易造就部分青年自我實現的虛假幻覺。正如網絡短劇流行的重生設定，失敗后可輕易重啟。而在現實社會中，基本沒有重來的機會，虛擬成就難以轉化為真實的成長與能力。進一步看，虛擬身份的過度代入還會引發對現實的適應焦慮和認知沖突。雖然，數字世界中的認知和情感體驗會直接映射至現實，并與現實身份進行交融，但虛擬身份不可能完全遷移到現實生活中并發揮一致作用，也無法替代現實身份構建所依據的基本規則和評價標準。若長期無視虛實邊界，會導致青年在現實中遭遇挫敗和失落，加劇其身份迷茫。

信息過載與認知偏差。互聯網信息生產速率已突破齊普夫定律的線性增長模式，這種神經生物學極限與技術加速主義的矛盾，使青年容易陷入“持續性局部注意”的認知困境，信息過載迫使大腦頻繁切換任務，導致理性判斷能力退化。同時，平臺經濟通過注意力搶奪，進一步削弱青年認知能力。例如，TikTok以15秒注意力窗口設計精準適配多巴胺獎勵周期，實現了全球擴張并提高青年用戶黏性。這種碎片化、泛娛樂化信息易損害青年深度、系統思考能力。此外，因身處數字圈層，個人在群體壓力下，其認知與表達易發生偏離。網絡圈層作為特有亞文化場域，往往通過對熱點事件進行圈層化價值視角解讀，并借助點贊、點踩等方式形成態度表決，讓部分青年陷于信息繭房與群體認同的雙重裹挾之中。

數字依賴與社交能力退化。數字化生存的低干擾性容易加劇部分青年對現實生活的逃避傾向。數字社交、網絡游戲隱藏主體多數現實特性，具有自主可控與低干擾特征，塑造一種相對安全的環境，對普遍存在社交壓力和不自信的青年構成吸引，客觀加劇其數字依賴與現實逃避。而對“輕量化”社交的過度追求，進一步削弱青年親密關系構建能力。當前，重視邊界感與低時間投入的“搭子社交”在青年中愈發普遍，這種模式雖然成本較低、目的性較強，但相對“短效”，無法真正代替個體需要的長期陪伴與情緒價值，其對個體的社交能力可能會產生反向影響。③同時，虛擬激勵驅動的情緒消費升級，容易導致部分青年情感鈍化。平臺不斷推送更新奇、更刺激、更能產生情緒反應的數字產品，與現實生活緩慢、受限、低刺激的特征產生強烈對比，造成部分青年對現實真實情感的淡漠和疏離。

數字隱私與安全風險。青年在構建數字身份的過程中，容易出現個人數字隱私泄露等問題。從肖像濫用、名譽受損，到財產被騙、身份冒用，由社交媒體分享引發的隱私泄露危機客觀存在，而這種問題的解決需要較長時間。與此同時，隨著數字化生存不斷深入，青年在自身屬性被數字化的過程中，可能會喪失主體獨有性和唯一性。傳統的賬號盜用風險已演變為對個人形象、聲音的無差別模仿，甚至還可以通過人工智能等技術生成高度仿真的“數字他者”。此外，數字身份與現實身份的高度依存，進一步加劇數字隱私的安全風險。一方面，算法驅動的不實信息和消極情緒，可通過線上向線下滲透，影響青年判斷力。另一方面，憑借數字痕跡，虛擬身份可被輕易追溯到現實中來，使得網絡暴力的負面作用被放大，誘導極端行為。

應對青年數字化生存挑戰的對策建議

社會環境的優化與治理。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健全網絡生態治理長效機制，著力提升治理的前瞻性、精準性、系統性、協同性，持續營造風清氣正的網絡空間。”④需意識到僅靠精準情緒刺激無法形成青年個體成長驅動力，在規范市場的同時，需推動平臺算法邏輯向善發展。主動介入網絡熱點，精準識別傳播生態中的典型案例，借助敘事智慧實現信息的意義躍升，讓其成為主流價值傳播的生動載體。創新數字時代治理理念，在與商業平臺合作中保持主導性、主動性，重點攻關治理關鍵技術，保障主流價值傳播優勢。

學校教育的改革與創新。需把青年“數字化生存”相關內容納入教育體系，從課程設置、教師能力、評價標準等多維度進行系統變革，構建涵蓋認知工具、生存能力與風險應對的完整教育生態。主動迎接虛擬激勵模式，憑借對青年個性特質、內在情感和價值需求的深刻洞察，將互聯網產品中激發用戶黏性的關鍵要素，轉化為激活學生內在學習動力的“心流引擎”。由于網絡圈層具有封閉性、小眾化、從眾性等特征，傳統教育較難觸及，可利用學校社團及同齡學生優勢深入圈層，實現對青年價值認知與態度傾向的柔性塑造與正面引領。

家庭教育的引導與支持。首先，父母需主動克服代際認知差異，樹立“數字化生存是時代必然”的觀念，避免將網絡妖魔化，并以身作則，養成自律可控的電子產品使用習慣。其次，父母需對子女個性與網絡數字個性，如信息攝取、使用動機、情緒反應、自制力、鑒別力等多方面，進行定期、動態、客觀評估，從而在適度限制與積極引導之間把握平衡，支持其利用網絡進行自我塑造和提升。再次，營造溫暖、積極、鼓勵、無條件接納的家庭氛圍，讓青年獲得穩定情緒與良好心態，積極應對數字化生存挑戰。

青年的自我調適與成長。當代青年所面臨的數字化生存挑戰是跨代際、結構性、全球性的。作為社會最積極、最有生氣的力量，青年需提振信心、積極應對，以整體性的視野統合虛擬身份和現實身份，推動二者融合。馬克思指出：“有意識的生命活動把人同動物的生命活動直接區別開來。”⑤每一次技術變革都意味著主體能動性的提升與活動邊界的拓展，數字化不僅是新體驗的獲得，而且是主體能動性的再次解放。唯有完成認知重塑、自我整合，才能實現身份的完整統一。青年需充分利用這一時代機遇，在數字世界中積極實踐、自我鍛造，揚長避短、釋放潛能，主動探索適合自己的數字化生存邊界，從而在虛實交融的環境中實現更好的成長與發展。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新時代我國國家敘事的網絡傳播及其話語認同研究”（項目編號：23AKS020）、廣西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重點委托課題“數字時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網絡傳播研究”（項目編號：22ZDWT18）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11.23億網民如何共享數字發展成果？——透視第56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新華網，2025年7月22日。

②《大學生網絡社交調查：超五成大學生每天網絡社交3小時以上》，中國青年網，2023年9月1日。

③廉思：《“搭子社交”：青年社交模式的新表征》，《人民論壇》，2024年第9期。

④《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三次集體學習時強調 健全網絡生態治理長效機制 持續營造風清氣正的網絡空間》，《人民日報》，2025年11月30日。

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56頁。

責編/張凡    美編/陳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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