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旭東（上海財經大學中國式現代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員、中國經濟思想發展研究院副院長）

國家統計局日前公布了2025年國民經濟數據。2025年，中國經濟頂壓前行，在創新中躍升，在優化中奮進，其向新向優的發展脈絡，是全要素生產率驅動與新質生產力發展的生動寫照。全要素生產率是資本、勞動等傳統生產要素之外，其他所有影響產出效率的因素的綜合體現，其來源包括技術進步、創新能力提升和資源配置效率提高等方面。立足“十五五”開局之年，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不斷取得新成效，仍然必須緊緊扭住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這個關鍵，加速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不斷增強我國發展的確定性和可持續性，為經濟長期向好注入根本動力。

全要素生產率驅動的向新向優突破

過去一年，中國經濟之所以能夠在攻堅克難中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其內在支撐是全要素生產率的改善，這從三大結構性的向新向優突破中不難窺見。

創新投入與轉化雙增強，技術進步的貢獻率顯著提升。2025年，我國全社會研發經費投入強度達到2.8%，首次超過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平均水平，其中基礎研究經費占比達7.08%，創歷史新高。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全球百強創新集群排名中，我國共有24個集群上榜，數量連續第三年位居全球第一。這不僅體現在人工智能大模型、中高端芯片、生物制造等領域的關鍵技術攻關上，更體現在技術合同成交額的快速增長中，表明從知識創造到科技創新再到產業應用的通道順暢度已有較大提升，技術進步對我國經濟增長的貢獻份額正持續擴大，這是全要素生產率提升最活躍的源泉。

要素配置效率持續優化，產業結構升級釋放系統效能。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的關鍵在于，推動各類生產要素從低效率部門向高效率部門重新配置。2025年，我國的金融資源更多流向高技術制造業和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勞動力資源加速向技能密集型崗位轉移。高技術產業投資增速持續大幅領先于固定資產投資增速，規模以上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同比增速達9.4%，為2022年以來最高點，表明要素配置的指揮棒已明確轉向生產率更高的前沿技術產業領域，從而有助于推升整體經濟的效率均值。

數智與綠色經濟雙轉型，賦能傳統要素產生倍增效應。數智技術與綠色技術的巨大價值在于對傳統資本與勞動要素進行深度改造，由此帶來產出的倍增效應。2025年，工業互聯網平臺和人工智能對制造業企業的滲透率進一步提升，重點工業平臺連接設備數已超1億臺（套）。數據這一新的生產要素與傳統生產流程相結合，顯著提升了企業設備利用率和管理精細化水平。綠色技術改造又顯著降低了經濟發展的能耗與排放，并通過循環經濟模式提升了資源利用效率。這種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方向上的效率提升，正是新質生產力對傳統生產力進行深刻重塑的起點。

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機遇與挑戰

持續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的重要落腳點在于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全面準確把握、穩步系統推進。

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趨勢性力量已逐步匯聚成勢。首先，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門類和超大規模市場，這種“創新-應用-反饋-再創新”的閉環是培育新質生產力的肥沃土壤。其次，新型舉國體制與市場機制協同，在重大科技攻關、新型基礎設施布局等方面，國家戰略導向能夠有效聚合資源，為長期效率提升奠定基礎。再次，數智技術與綠色技術的全面賦能，正打開全行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廣闊空間。這兩大技術的融合目前尚未見頂，其對傳統農業、工業、服務業的提質、降本、增效作用將持續釋放，會帶來持久增長潛力。

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也面臨一些結構性矛盾亟待破解，還存在很大拓展空間。其一是科技創新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傳導依然存在一些堵點，中試平臺、風險投資、知識產權運營等中間轉化環節仍顯薄弱，尚未有效轉化為生產工藝與市場產品。其二是要素流動仍存在一些隱性壁壘，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需繼續走深走實。其三是一些傳統行業和地區仍習慣于依賴要素規模投入的粗放增長模式，占用了大量金融和土地資源，目前尚未建立起有效退出機制、尚未形成轉型升級激勵，對經濟整體效率提升形成消極影響。

不斷夯實高質量發展的生產率根基

直面機遇與挑戰，2026年的經濟工作必須聚焦疏通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管道，加速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其關鍵是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核心是打好“技術突破、要素升級、制度護航”的組合拳，不斷夯實高質量發展的生產率根基，在新一輪全球競爭中贏得戰略主動。

以前沿技術突破與數智綠色融合為主攻方向。提升全要素生產率，應實施“前沿技術攻堅”與“數綠融合賦能”雙輪驅動戰略。一方面，持續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命科學等世界技術前沿，以國家戰略需求為導向，通過政府力量和市場力量協同發力進行非對稱趕超。另一方面，更廣泛、更深入地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實施“人工智能+”行動和制造業數字化轉型工程，并大力推進綠色技術在工業、建筑、交通等關鍵領域的替代應用。

以人力資本躍遷與金融有效供給為關鍵支撐。新質生產力源自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其首要任務是實現人力資本與產業升級同步躍遷，應大力投資于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教育和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尤其要注重培養能夠駕馭人工智能工具、具備跨學科能力的復合型創新人才，推動經濟發展從依靠量上的“人口紅利”加速轉向質上的“人才紅利”。同時，必須優化金融資源的供給結構與配置效率，引導資本市場更多關注企業的長期創新能力和全要素生產率表現，著力發展供應鏈金融、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等，精準滴灌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的關鍵環節。

以深化改革開放與體制機制創新為制度保障。新質生產力不會在舊有的體制機制中自動生成，要加快建設高標準全國統一大市場，著力破除影響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數據等要素自由流動的體制機制障礙，讓高效率者能獲得更多資源。要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完善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的產學研用深度融合機制，強化對科研人員的長期激勵和成果轉化收益分享。要推進高水平制度型開放，主動對接更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在參與全球創新競爭與合作中，倒逼國內產業提升生產效率與發展韌性，通過在全球范圍內進行要素優化配置來提升我國全要素生產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