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服務貿易成為全球經貿發展的重要動能，呈現出數字化、綠色化和智能化趨勢。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高度重視服務業和服務貿易發展，推動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取得顯著成效，同時在服務貿易競爭力、服務貿易制度型開放，以及服務貿易與產業融合發展等方面仍存在不足。面對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的新特征新機遇，我國需要積極融入全球服務貿易體系，穩步推進服務貿易制度型開放，高標準打造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平臺，推動“數字+服務+產業”融合發展。

【關鍵詞】服務貿易 數字經濟 高質量發展 【中圖分類號】F752 【文獻標識碼】A

9月10日至14日，主題為“數智領航，服貿煥新”的2025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在北京首鋼園舉行。9月10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向2025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致賀信指出：“中國將堅定不移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積極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加快在自由貿易試驗區、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等平臺先行先試，有序推進服務市場開放，推動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①順應全球數字經濟與智能產業蓬勃發展的大勢，這屆服貿會更加注重科技化、智能化應用，將向世界釋放中國推動更深層次對外開放的信號。②隨著全球產業分工不斷深化，服務業在社會生產過程中的“黏合劑”作用越來越重要，其在國際貿易和投資中的地位不斷提升。數字技術引領的新技術革命和新產業革命蓬勃興起，工業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在全球范圍內廣泛應用，不斷拓展服務貿易邊界，推動服務貿易蓬勃發展，呈現出新特征和新機遇。

服務貿易成為全球經貿發展的重要動能

數字經濟時代服務貿易是全球經貿復蘇的主動力。一方面，服務貿易是全球生產活動的重要鏈接。近年來，世界經濟經歷快速技術發展帶來的結構性變革，服務業逐漸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來源，主導著世界各國生產和就業格局。世界貿易組織（WTO）發布的《服務貿易促進發展》報告顯示，服務業提供全球50%的就業機會，創造了全球超過2/3的產出，是塑造各國經濟發展格局的重要驅動力。數字技術的發展提升了服務的可貿易性，使其成為鏈接不同分工環節的紐帶、全球和區域價值鏈各環節價值創造的主要來源。制造業越來越依賴服務，既包括研發設計、知識產權、金融保險、物流運輸等生產性服務，又包括提升產品附加值的分銷服務和售后服務等。制造業企業在加大服務投入的同時也不斷增加服務產出，呈現投入服務化和產出服務化并存趨勢。出口的服務增值比例越來越高，服務增值占貿易總額的比例呈現出顯著的上升趨勢。

另一方面，服務貿易是全球經貿發展的重要推動因素。服務業在社會生產中地位的提升促使服務貿易成為全球貿易最具活力的部分，日益成為推動全球經貿增長的重要力量。WTO的統計數據顯示，2013—2023年全球服務出口由2013年的6.45萬億美元增至7.91萬億美元，年均增速為4.9%，約為同期貨物出口增速的2倍。2023年全球貨物貿易在下降5%的情況下服務出口卻增長了8.3%，占全球貨物和服務出口總額的25%，預計到2040年將提升至33%。聯合國貿易與發展會議（UNCTAD）的數據顯示，2019—2023年，以跨境并購和綠地投資實現的全球服務業外商直接投資（FDI）流入從6970.4億美元提升至9045.6億美元，年均增長6.7%，高于同期全球FDI增速1.2個百分點，占全球直接投資總額的比重從49.2%升為51.4%。

服務貿易和投資規則成為國際經貿競爭的重要領域。服務貿易是WTO談判和改革的核心議題。雖然多哈回合談判總體進展不順利，但服務貿易一直是談判與改革的重點領域。2021年12月，中國、歐盟和美國等67個WTO成員簽署《服務貿易國內規制參考文件》，這是WTO達成的第一套服務貿易新規則。2022年12月，主要談判方正式啟動《服務貿易國內規制參考文件》在WTO的生效程序，以增強服務業政策透明度，提高許可和資質審批效率，降低企業跨境交易成本。2023年12月，WTO電子商務聯合聲明倡議（JSI）90個參加方就13個議題形成基本共識，涉及數字貿易便利化、開放的數字環境及企業和消費者信任等。2024年7月，WTO電子商務談判達成一個穩定的《電子商務協議》文本，為各國數字貿易和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平衡且包容的框架。

越來越多的區域貿易協定將服務貿易納入規制范圍。由于多邊談判的停滯不前，主要國家和地區開始主要通過區域貿易協定（RTA）推動貿易自由化發展，服務貿易是RTA的重要內容。21世紀以來，包含數字貿易條款的RTA數量穩步增長，成為服務貿易規則制定的重要組成部分。商務部發布的《中國數字服務貿易發展報告2024》顯示，2012年以來，超過90%的服務貿易協定包含數字貿易相關條款或專章，截至2023年，全球超過130個雙邊及區域協定包含數字貿易規則。③

當前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的特征與趨勢

國務院副總理丁薛祥在2025年全球服務貿易峰會上的講話中指出：“堅持全方位創新，順應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發展趨勢，加強人工智能、大數據等領域國際合作，促進服務貿易發展提質升級。”④大數據、5G、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服務業領域的應用，帶動傳統服務貿易提升，催生服務貿易的新業態和新模式，推動服務貿易發展呈現數字化、綠色化和智能化趨勢。

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推動服務貿易發展呈現數字化趨勢。隨著云計算、大數據和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向經濟社會各領域的滲透，教育、醫療、金融等服務的交付可能性不斷提升，推動數字貿易成為服務貿易發展新趨勢和新增長點。數字技術的突破性運用為服務貿易在資源配置、結構升級、效率提升和治理體系等方面發展帶來創新式變革。⑤WTO統計數據顯示，全球可數字化交付服務出口額由2019年的28193億美元增加到2023年的42504億美元，年均增速10.8%，高于同期服務出口增速4.9個百分點，占全球服務出口總額的比例提升至54.2%。軟件、信息技術等數字產業國際化推動了相關領域跨境電商的發展。各國對于發展數字貿易的重要性形成共識，不斷完善信息和通信技術基礎設施。市場研究機構Synergy Research數據顯示，到2023年底全球共有992個超大規模數據中心，通過加大數字產業供給提升數字經濟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從而帶動服務貿易數字化發展。

“雙碳”目標背景下服務貿易發展呈現綠色化趨勢。近年來，國際社會高度關注氣候問題，積極采取聯合行動或出臺法規共同面對環境挑戰，綠色發展理念正在全球范圍內凝聚共識。世界開放中的“綠色”引領日漸凸顯。中國社會科學院發布的《2024世界開放報告》顯示，截至2023年底，全球共有140多個國家宣布或正在考慮實現凈零目標，覆蓋全球近90%的排放量。⑥一些國家和地區注重推動綠色技術、低碳技術和清潔能源技術發展，加強在這些領域的國際交流合作，催生碳排放認證與評價、碳市場和碳金融等新興服務業，帶動服務貿易呈綠色化發展趨勢。未來，“雙碳”目標將進一步為服務貿易綠色發展帶來新的增長空間。

人工智能技術推動服務貿易發展呈現智能化趨勢。人工智能技術通過影響生產力和生產動態的轉變重塑經濟體的比較優勢，對各國經濟社會發展產生深遠影響。人工智能不僅可以降低與貿易物流、供應鏈管理和監管合規相關的貿易成本，還可以改變服務貿易模式，促進服務貿易創新發展。WTO于2024年發布首個人工智能主題相關專題報告《智能貿易——人工智能和貿易活動如何雙向塑造》指出，當前人工智能技術正在對社會活動產生廣泛和變革性影響。該技術與其他數字技術不同，具有對全球貿易產生巨大影響的潛力，人工智能相關的硬件和服務貿易也是全球貿易的重要內容。⑦過去5年內人工智能采用率迅速飆升，其在金融、醫療、制造、交通、教育、安防等多個領域實現技術落地，推動服務貿易呈智能化發展趨勢。WTO的研究報告顯示，在2040年前普遍采用人工智能和生產率高速增長的樂觀情景下，全球實際貿易可能會增長近14個百分點，服務貿易的增長率將接近18個百分點。

推動我國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的建議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通過出臺服務貿易及相關行業發展規劃，打造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平臺，不斷擴大服務業對外開放，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取得顯著成效。相對而言，我國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仍存在一些不足，具體表現為：我國服務貿易大而不強的特征較明顯，當前服務貿易在對外貿易中的占比較低，服務貿易發展存在不平衡不充分的情況，數字貿易等新興服務貿易發展水平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我國服務貿易制度型開放水平有待進一步提升，服務貿易限制指數水平相對較高，近年來我國服務貿易整體開放水平大幅提升，但服務貿易開放不足依舊是制約我國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因素。服務貿易與其他產業融合發展仍需進一步提速，“服務+制造”兩業融合發展提速，但制造業服務化投入水平較低。服務化是制造業獲取競爭優勢和轉型升級的重要方向，高端服務能力是決定制造業競爭力和盈利水平的關鍵因素，發揮服務業對于國民經濟增長的重要作用，關鍵是加速服務業與其他產業尤其是制造業的融合發展。基于此，提出以下建議：

積極融入全球服務貿易體系，加強服務貿易開放合作。服務貿易政策是影響服務貿易發展的關鍵因素，全球服務開放合作是推動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的重要途徑。盡管全球范圍內服務貿易開放水平在震蕩提升，但過去10年全球服務貿易壁壘仍居高不下，國際服務貿易成本大約是跨境貨物貿易成本的2倍，是國內服務交易成本的4倍。OECD發布的《服務貿易限制指數：政策趨勢（2024）》顯示，受全球經濟和地緣政治挑戰的影響，各國和各行業服務貿易壁壘仍然很高，2023年出臺的新政策通過商業存在和外國投資影響了服務供應，近2/3的壁壘影響了市場準入和國民待遇。由于影響通信基礎設施和數據連接的監管壁壘增加，全球范圍內數字化服務障礙增加了25%。為此，要在多邊貿易體系中主動引領服務貿易規則制定，推動《投資便利化協定》盡早納入WTO規則框架，為構建韌性供應鏈體系提供支持；創新談判模式，加快推動電子商務協議談判，推動形成公正合理透明的數字貿易規則體系；倡導WTO重啟服務貿易多邊市場準入談判，推動服務貿易包容、可持續發展。在聯合國層面倡導協調一致的數字治理策略，積極落實《全球數字契約》，克服數字鴻溝、數據鴻溝和創新鴻溝，共同做大全球服務市場。針對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碎片化現狀，協同構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機制，緩解碎片化監管體系對全球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的制約。

穩步推進我國服務貿易制度型開放，營造良好引資用資環境。中國美國商會的《中國商務環境調查報告2025》和中國歐盟商會的《商業信心調查2025》均顯示，市場準入和監管阻礙依然是外商直接投資錯失在華業務機會的關鍵因素。引資用資環境是跨國公司對華投資考慮的重要因素，其中法律法規執行不一致造成的企業合規成本越來越高，已連續多年成為最大監管障礙。基于此，要加快RTA談判，提升服務貿易制度型開放水平。發揮現有開放平臺的試點試驗作用，如自由貿易試驗區（港）、服務業擴大開放綜合試點等，主動對接高標準服務貿易規則。在共建“一帶一路”倡議中構建高標準服務貿易規則體系，推動“數字絲綢之路”走深走實，拓展“絲路電商”全球布局。加快服務業國內體系改革，營造良好引資用資環境。在全國范圍內切實落實并遵循國民待遇原則，確保政策法規內容具體明確，尤其是服務業外資重點關注的“國家安全”“數據安全”“重要數據”等，提高監管環境的可預測性和可靠性。系統性縮減外商投資負面清單和跨境服務貿易負面清單，有序擴大向外資開放增值電信業務試點城市范圍，先行試點學前教育、醫療機構放開中外合資限制，放寬外資專業服務人員從業范圍和資質要求，推動服務領域國際從業資格互認互通，進一步促進人才、資金、技術成果、數據等資源要素跨境流動。

高標準打造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平臺，創新服務貿易發展模式。新技術革命改變了服務貿易交付方式，催生服務貿易新業態新模式，加速全球價值鏈重構升級，為更多市場主體提供參與全球價值鏈的機會，釋放出新的服務貿易發展潛力。一是高標準建設現有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平臺，探索服務貿易發展新模式。升級服務貿易創新發展試點，建設國家服務貿易創新發展示范區，更大范圍地探索制度型開放新路徑，拓展服務貿易新業態新模式。強化跨境電子商務綜合試驗區建設，遴選一批綜合試驗區升級建設創新發展示范區，探索安全規范的跨境數據流動方式等制約跨境電商發展的制度性問題，向全球推廣跨境電商發展經驗，為形成多邊跨境電商規則體系提供支撐。加大數字服務出口基地、特色服務出口基地建設支持力度，為特色服務出口擴圍提質；優化服務外包城市布局，結合數字技術、人工智能發展探索服務外包新模式。二是打造新一批服務貿易創新發展平臺，推進服務貿易新模式新業態重點發展。建設數字貿易開放創新示范區，探索全球數字治理中數據測度、數據確權、數據流動與數據安全等制度性問題，為我國制定數字貿易政策和把握全球數字規則制定主導權提供支撐。建設綠色服務創新發展基地，優化綠色服務貿易發展政策環境，制定綠色服務進出口指導目錄，加快國際綠色服務合作，積極融入全球綠色經濟體系，推動服務貿易綠色化轉型。

推動“數字+服務+產業”融合發展，夯實服務貿易發展根基。數字技術的廣泛應用模糊了貨物貿易和服務貿易的邊界，推動服務貿易與貨物貿易不斷融合，加速制造業服務化發展和服務產業化趨勢。制造業是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和實體經濟的根基，服務業尤其是生產性服務業要為制造業高質量發展提供新動力和新動能，數字技術又能激發服務貿易數字化發展潛力。加快新型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強化數字基礎設施的通用技術底座，大力支持“數據+算力+算法”等技術和產業發展，賦予各行業全面感知、泛在融合、智能服務的數字化能力。借助我國規模龐大、體系完整的制造業產業體系，融入數字技術，支持金融保險、研發設計、知識產權、信息技術、商務服務、節能環保、現代物流等生產性服務國際化發展，支撐制造業向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服務化轉型，打造新的服務貿易增長點。加快國內完善的數據要素市場建設，在保障數據安全的前提下，促進政府掌握的公共非敏感數據向企業和公眾開放；建立和完善數據脫敏與數據交易機制，加快建立不同互聯網平臺數據資源協調開放機制；在保障知識產權的前提下，打造各類科研成果開源平臺，促進開放獲取。統籌協調各方力量，保障主業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領域的企業從事相關研發工作，引導其他企業聚焦自身主業開辟新賽道錯位發展，加快形成企業間、地區間算力共享機制。

【注：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項目編號：23BGJ032）及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項目編號：22YB06）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習近平向2025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致賀信》，新華社，2025年9月10日。

②《2025服貿會將啟幕 數智技術重塑全球服務貿易格局》，《中國經濟時報》，2025年9月9日。

③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中國數字貿易發展報告2024》，第4頁。

④《丁薛祥出席2025年全球服務貿易峰會并發表主旨講話》，《人民日報》，2025年9月11日。

⑤夏杰長：《以數字技術推動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紅旗文稿》，2023年第19期。

⑥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虹橋國際經濟論壇研究中心：《2024世界開放報告》，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4年，第74頁。

⑦《推動人工智能惠及國際貿易》，《經濟日報》，2024年11月23日。

責編/李丹妮 美編/楊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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