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望“十五五”時期，我國發展環境面臨深刻變化，在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背景下，市場作為戰略資源的稀缺性更加凸顯。《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下文簡稱《建議》）提出“強大國內市場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依托”，部署了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系列舉措。未來五年，關鍵是要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促進消費和投資、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增強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從而加快推動國內市場由大到強轉變，為扎實推動高質量發展提供更加強勁而澎湃的內生動能。

一、強大國內市場的基本要義和特征

“強大國內市場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戰略依托”的重要論斷，根植于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是習近平經濟思想對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創新發展，其內涵十分豐富。這一論斷揭示了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內需發揮的基礎性和支撐性作用，建設強大國內市場，促進供需良性互動、實現高水平動態平衡，將為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堅實基礎。

國內市場是一個國家范圍內，進行商品和服務交換的全部領域、所有平臺媒介和規則體系。理解強大國內市場的基本要義，關鍵在于理解“強”和“大”的辯證關系。“大”是指經濟總量規模大、市場容量大及相關增速快，預計“十四五”末期，我國經濟總量將達140萬億元，按世界銀行公布的購買力平價法計算，已成為全球第一大消費市場，增速領先其他主要經濟體。在此基礎上，“強”是指經濟發展和市場發展的質量效益、結構層次、競爭優勢，即中國經濟和中國市場在全球范圍的重要性和影響力。

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是一項系統工程，須以目標為指引、以問題為導向，著力推動國民經濟循環中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四大環節所對應的供給體系、分配體系、流通體系、需求體系同步動態躍升，加快形成規模更大、結構更優、質效更好、規則更完備的強大市場，為扎實推動高質量發展、實現中國式現代化提供更加澎湃的動能。一是推動供給體系由低到高升級，以消費升級引領產業升級，大力推動實體經濟尤其是制造業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發展，確保各類企業自主經營和公平競爭，持續提升國際分工地位及參與價值分配的能力。二是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加強稅收、社會保障等再分配調節，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推動形成橄欖型分配格局。三是提高現代流通體系整體效率，健全一體銜接的流通規則和標準，加快市場設施“補短板”和高標準聯通，提高物流網絡對經濟要素高效流動的支持能力，發展樞紐經濟、通道經濟新形態。四是以消費升級帶動有效投資，推動需求體系由低到高升級。“十五五”時期，我國居民需求層次與購買力將不斷提升，從生存型消費加快轉向發展型消費，服務性消費支出占比繼續擴大，“人工智能+”新產品和新服務不斷涌現，帶動新興領域投資增長，預計將加速釋放萬億級的內需潛力。

二、“十五五”時期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的必要性緊迫性

“十五五”時期，我國發展仍處于大有可為的重要戰略機遇期，鮮明的時代特征要求把國內市場這種戰略資源用好用足用到位，通過激活和釋放內需潛力，依托超大規模市場有力支撐科技創新和產業升級，促進供需良性互動，增強經濟發展韌性與抗風險能力，也必將持續提升民生福祉，更好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時能夠為全球經濟穩定發展貢獻中國力量。

建設強大國內市場能夠更好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國內大循環的內在穩定性主要體現為內需對經濟發展的支撐力。“十五五”時期，我國中等收入群體規模進一步壯大，戶籍人口城鎮化水平持續提高，關鍵是要從全局把握住支撐有效需求潛力加速釋放的收入分配、消費預期和消費能力等，聚焦人民群眾美好生活需要，著力優化收入分配結構，擴大優質消費品和服務供給，滿足既有需求和開拓新需求。

建設強大國內市場能夠保障科技自立自強和產業鏈供應鏈安全。“十五五”時期，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國際競爭圍繞人工智能等領域展開，新技術新業態推動形成更多新市場。對于顛覆性技術的商業應用而言，市場將成為更加稀缺資源，而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將更加彰顯。需在標準引領、品牌建設、質量提升等方面集中發力，努力補鏈強鏈拓鏈，強化對數智化新型基礎設施的有效投入，促進物聯網、工業互聯網等產生更大輻射帶動力。

建設強大國內市場能夠打通制約供需循環的卡點堵點。市場規模和產業規模更大是“強”的基礎，在此基礎上，構建統一開放、競爭有序、制度完備、治理完善的高標準市場體系，有助于暢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之間的經濟循環，不斷提升經濟循環的質量和層次，促進供給和需求在更高水平上實現動態平衡。建設強大國內市場，不是搞封閉的內循環，而是要持續對內對外擴大開放，既通過“破壁立新”把發展放在自己力量基點上，又統籌用好全球要素和市場資源。

建設強大國內市場能夠積極應對逆全球化不利影響。“十五五”時期，盡管世界進入新的動蕩變革期，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擾亂國際經貿環境，但是經濟全球化仍然是歷史大趨勢。我國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有利于增強自身在全球范圍的競爭力、貢獻力和帶動效應，有力有效應對世界百年變局的新形勢。同時，“全球南方”群體性崛起，是世界大變局的鮮明標志，我國通過開放開源的新興產業生態和促進內外部市場聯動機制，攜手全球南方國家共同邁向現代化，將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更加有力支撐。

三、“十五五”時期建設強大國內市場面臨的內外部條件

“十五五”時期是夯實基礎、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深入分析當前和未來一段時期我國市場發展面臨的內外部條件，有利于準確把握未來發展大勢，緊抓戰略機遇期，鞏固拓展自身優勢，加快建設規模更大、韌性更強、效益更好、規則更完備的強大國內市場。

“十五五”時期是推動供給和需求在更高水平上實現動態平衡的戰略機遇期，全面優化升級供給和需求雙側結構，我國經濟將加快轉向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發展模式。新征程上，發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以新型舉國體制全鏈條推動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將通過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促進社會生產力實現新的躍升。從需求側來看，我國擁有14億多人口的超大規模國內市場，預計未來十年中等收入群體規模將超8億人，這將為新技術、新產品提供更為廣闊的試驗場和應用場景。從供給側來看，我國具備全球最完整的工業體系，擁有強大的產業鏈協同和配套能力，在發展新質生產力方面取得了系列突破，促進新動能和新的增長引擎加快培育壯大。近年來，在傳統人口紅利減弱的同時，人力資本紅利正加速釋放，為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提供了堅實的人才基礎。此外，我國基礎設施尤其是新型基礎設施在全球范圍具有明顯優勢，也為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下良好基礎。

總體上機遇大于挑戰，但也要客觀分析和積極應對挑戰。國內市場巨大需求潛能尚待轉化成實際消費，我國生存型消費支出占比仍較高，而發展享受型消費有明顯提升空間，育幼、養老、家政等生活服務領域的優質供給仍有缺口，匹配不上消費升級速度。從消費支出看，區域城鄉之間存在一定差距，只有加大勞動報酬、稅收和社保等相關體制改革力度，才能有力推動新型城鎮化與區域協調發展蘊藏的內需潛能加快釋放。中國品牌價值、質量標準對全球高端消費市場的影響力仍顯不足，創意設計與后服務市場等高附加值環節發育不夠充分。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仍在妨礙要素在更大范圍暢通流動，存在低端同質化重復建設和低價無序競爭。新型基礎設施網絡覆蓋仍不足，與開啟智能消費時代、加快建構智能化大市場的期待相比，互聯互通效率仍不夠高。

四、“十五五”時期加快建設強大國內市場的舉措

展望“十五五”時期，我國擴大內需既有空間又有潛力，要堅持擴大內需這個戰略基點，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強化內需支撐力和激發內需新增長點，將國內超大規模市場的資源優勢加快轉化成產業競爭優勢，促進供給和需求良性互動，推動供需在更高水平上實現動態平衡，這是推動國內市場由大到強的重要實踐路徑。

深入實施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持續擴大服務消費和推動商品消費擴容升級。首先要從促就業、增收入、穩預期著手，增強居民消費能力，同時增加政府資金用于民生保障支出，減少居民家庭消費的后顧之憂。從供給側來講，放寬生活服務業市場準入限制，清理不合理的限制性措施，促進文旅體農商康等多業態融合創新，打造具有吸引力的消費新場景新業態新模式，大力培育新增長點。對于大宗耐用消費品而言，要強化品牌和標準引領，推動高端化智能化網聯化升級，尤其是提升中國自主品牌的全球美譽度，推動更多蘊含中華文化的國潮品牌適應海內外市場的多元需求，研發適銷對路產品并提升服務品質。同時，通過拓展入境消費，吸引高端消費回流，深耕國內“下沉市場”等多措并舉，進一步推動國內消費市場擴容提質增效。

擴大有效投資是提升國內市場發展效益的重要方面。“十四五”末期，我國固定資產投資年度規模已達50萬億元，展望“十五五”時期，惠民生、補短板、培育新動能等方面仍有投資空間，有必要繼續優化政府投資結構，提高民生類政府投資比重，高質量推進“兩重”項目建設，實施好一批利當前、惠長遠的重大標志性工程。《建議》特別強調“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適應人口結構變化和流動趨勢，完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設施布局，加強人力資源開發和人的全面發展投資，具有相當的必要性和緊迫性。

堅決破除阻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卡點堵點。只有全國一盤棋，建設統一大市場，才能暢通國民經濟大循環，推動國內市場由大到強轉變。我國市場準入負面清單事項已從2018年的151項減到2025年的106項，妨礙要素資源順暢流動的壁壘持續被破除，“十四五”時期統一大市場建設取得了明顯進展，但與建設更加強大的國內市場目標相比仍有差距。展望“十五五”時期，健全高標準市場體系，提升制度規則完備性，加快推動市場監管、公平競爭治理邁向現代化，有利于充分釋放我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制度紅利。《建議》強調要統一市場基礎制度規則，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統一市場監管執法，強化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執法司法等舉措，同時也提出完善有利于統一大市場建設的統計、財稅、考核等配套制度建設。

充分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完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中國市場是面向全球、充分開放的大市場，要以品牌品質、制度環境優勢吸引匯聚全球市場優質要素資源。以數據要素為例，健全數據要素基礎制度，建設開放共享安全的全國一體化數據市場，深化數據資源開發利用尤為關鍵。從激發經營主體活力而言，《建議》部署落實民營經濟促進法，從法律和制度上保障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有效保護合法權益，發展壯大民營經濟，強調要完善民營企業參與重大項目建設長效機制等舉措，激發民間投資活力和提高民間投資比重等目標，這將為全方位擴大國內需求提供更強勁的內生動能。

統籌推進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和高標準市場體系建設。“十五五”時期，繼續推進既利當前又惠長遠的重大基礎設施建設，加快市場基礎設施擴容提質增效，健全一體銜接的流通規則和標準，高標準聯通各類市場設施，有利于進一步降低全社會物流成本。聚焦重點領域基礎設施“補短板”，提升基礎設施現代化水平，強化市政公用基礎設施與能源、交通、水利等重大工程網絡的有機銜接和協調，同時發展定位明確且輻射廣的資源交易平臺，建設具有國際影響力的交易樞紐，制定統一的交易規則和標準。特別是要順應時代潮流，打造支撐“人工智能+”、萬物互聯的新場景和新型基礎設施網絡，加快5G-A（5G-Advanced）組網和6G試驗進程，為更大范圍推廣應用做準備，加快與智能網聯車、低空智能網聯等新技術商用匹配的水陸空交通設施智能化改造，建立健全與水陸空全空間智能無人體系發展相適應的包容審慎監管新機制，建設智能化領域統一標準應用體系，在具備條件城市推進真實場景規模化商用。（郭麗巖，作者為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經濟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